情斷時,雪落滿空山_第10章 10管家把這話傳進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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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把這話傳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屋裡試周硯命人新裁的衣裳。
那是一襲鵝黃色的春衫。
料子是蘇州最好的雲錦,輕薄柔軟得貼在身上像一朵雲。
袖口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針腳細密,是我喜歡的樣式。
周硯站在屏風外面等我換好。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來。
看見我的一剎那,他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嘴角。
“好看。”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眉眼舒展的姑娘。
忽然覺得那些從前積壓在心口的東西終於散了。
恨也好怨也好,糾纏了五年的執念,在這個春日的暖陽裡,像薄冰一樣化開了。
“周相。”
“嗯?”
“那封婚書,你之前說的那封。”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他。
“還算數嗎?”
周硯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我周硯這輩子只寫過一封婚書。”
他伸手輕輕將我鬢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那封信三年前送到你手上,便再沒收回來過。”
我忍不住笑了。
莊子外面,許長庚還站在那扇朱漆大門後面。
手裡攥著一封剛登記過的婚書。
他等了一日,兩日。
那扇門始終沒有為他開啟。
後來有一天夜裡,許府的僕人在書房裡發現了許長庚。
他伏在案上,面容平靜,面前攤著七張泛黃的藥方。
是我當年流產後大夫開給他的方子。
每一張藥方下面,他都用硃筆批了一行字。
“麝香入藥,避子。”
“是我負她,此生無顏再見。”
“來生再還。”
他自盡了。
用的是剜我心頭血的那柄匕首。
訊息傳到宰相府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給那株桃樹澆水。
周硯走過來,將一件輕薄的披風搭在我肩上,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了。
我手裡的水瓢頓了兩息,然後繼續澆了下去。
“知道了。”
那株桃樹是周硯去年從我從前住過的小院裡移過來的。
今年春天它果然開了滿枝的花,風一吹便落了一地花瓣。
我站在樹下抬頭看,花瓣落在肩頭,落在髮間,落在掌心。
周硯從廊下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盞新沏的春茶,遞到我手邊。
“清河,來嚐嚐今年的明前龍井。”
我接過茶盞,低頭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在舌尖漫開。
抬頭時對上他的目光。
他正看著我笑,那笑意溫溫潤潤的。
“好喝。”
“那便年年都給你沏。”
他伸手摘掉我髮間沾著的一瓣桃花,順勢牽住了我的手。
我握著他的手,轉身往廊下走。
身後那棵桃樹又落了一陣花雨。
來年春天,桃花依舊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