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斷時,雪落滿空山_第8章 8他瘦得幾乎脫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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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得幾乎脫了相,下巴上留著青黑的胡茬,像是幾日幾夜沒合過眼。
他手裡攥著一包油紙裹的東西,站在一家鋪子門口。
我認得那家鋪子。
從前我最愛吃他們家的五仁月餅,他隔三差五便去買一包回來哄我。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許長庚整個人僵住了。
手裡的油紙包掉在地上,滾出兩塊碎了的月餅。
可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只直直地盯著馬車裡的我,嘴巴張了張,發不出聲音。
我下意識想放下簾子。
周硯卻先我一步伸手,將簾角輕輕掖好。
他的掌心覆在我手背上,帶著令人安心的溫熱。
“不必理會。”
馬車緩緩駛過。
我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許長庚在大喊我的名字。
聲音撕心裂肺。
“林清河,是你對不對,你沒死!”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車輪聲蓋過了他的呼喊。
我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沒回頭。
第二日到了溫泉莊子,周硯讓人在院子裡搭了一架鞦韆。
他說從前聽人講過我小時候最愛盪鞦韆,如今養病無聊,正好解解悶。
我坐在鞦韆上,他在後面輕輕推。
力道恰好,不大不小。
“周相。”
“嗯?”
“謝謝你。”
他推鞦韆的力道沒停,聲音裡帶著淺淺的笑意。
“謝我什麼,謝我把你拐到莊子上來?”
“謝你把我從那個泥坑裡拉出來。”
鞦韆盪到高處。
我閉上眼,覺得胸口那塊壓了五年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一些。
風從耳邊掠過,帶著遠處山間松柏的清氣。
可不過片刻,許長庚便找來了。
也不知他從何處打聽到的訊息,一大早便跪在莊子門口。
他跪在那裡嘶聲喊著要見我,嗓子沙啞得幾乎不像人聲。
周硯正陪我用早膳,聞言只淡淡吩咐管家。
“不見。”
可許長庚不走。
他在門口跪了整整一日,從日出跪到日落。
嗓子喊啞了就換用手拍門,掌心血跡斑斑。
傍晚我去後院散步透氣。
隔著高高的圍牆還聽見他的聲音,破碎而嘶啞。
“清河,你出來見我一面好不好?就一面。我欠你一句話,我說完就走。”
周硯從廊下走過來,將一件鴉青色的披風輕輕裹在我肩上。
“風大,回屋去吧。”
我攏了攏披風,轉身往屋裡走。
不再看他一眼。
見我不搭理他,許長庚換了個法子。
他不知從哪裡翻出我從前寫給他的那些信箋,一封一封地拿在莊子外面高聲念。
那些信裡寫滿了我當初對他的仰慕和憧憬。
寫著我如何期盼與他白頭偕老。
寫著我親手在院子裡種了一株桃樹,說要等來年花開時與他飲酒賞月。
“長庚,今日新裁了一身衣裳,鵝黃色的,你說過我穿鵝黃最好看。我站在鏡前照了許久,想著你回來時看見我,會不會誇一句......”
他的聲音從牆外傳進來,哽咽得不成樣子。
我站在院子裡那株新移栽的桃樹下,手指攥緊了袖口,眼眶有些發酸。
周硯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
他沒說什麼大道理,只是伸手將我攥緊的拳頭輕輕掰開。
掌心貼著掌心,十指相扣。
“想哭就哭。”
我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
“不哭。不值得。”
周硯沒再說話,靜靜握著我的手。
陪我安安靜靜地站在那棵桃樹下,聽著牆外的念信聲。
從午後一直持續到黃昏。
不久,許長庚將休書送到官府。
那封休書寫得極長,列了柳茶一十三條罪狀。
謀害人命,紅杏出牆 亂用巫蠱之術。
樁樁件件寫得明明白白。
他命人將休書謄抄了上百份,滿京城張貼,連城牆根底下都貼滿了。
一夜之間人盡皆知。
柳茶看了那些佈告當場昏厥,腹中的胎兒也沒保住。
柳家老太爺氣得掀了桌子,揚言要與許家斷交。
許長庚的父親將他叫回去訓斥了整整一日,他全不在意。
只說他做的這些事早就該做了,是遲了三年。
然後許長庚帶著那封休書,又跪在了莊子門口。
這一次他雙手將那紙舉過頭頂,聲音沉沉。
“清河,我把一切都處理乾淨了。”
“柳茶我休了,她腹中的孩子也不是我的。從今往後,我許長庚乾乾淨淨的,只有你一個人。你出來看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