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遺產那天,公公將一個破爛的尿素化肥袋踢到我和老公腳邊。
“喏,這是分給你們的。”
旁邊小叔子和弟媳正喜笑顏開地按手印,市中心的房產、豪車,還有大額存款,全歸他們。
我們夫妻倆只分到奶奶的幾雙舊布鞋,和發黴的破布頭。
弟媳捂著鼻子,眼神譏諷:
“大哥大嫂,奶奶生前最疼你們,這‘念想’你們可得好好收著。”
老公紅著眼眶,攥緊了那個化肥袋。
直到回家,我嘆著氣打算整理那些“破爛”。
“吧嗒”一聲脆響。
一枚價值一千萬的鴿血紅寶石戒指,掉在了地板上。
......
“喏,這是分給你們的。”
公公陳德厚抬起腳。
將一個破爛的尿素化肥袋,踢到我和老公陳謹腳邊。
袋子沒扎口。
隨著他的動作,裡面滾出來一隻舊布鞋。
鞋底已經磨平了。
鞋面上還沾著不知道哪年的泥巴。
我低頭看著那隻鞋。
那是奶奶生前穿過的。
在這個家裡,奶奶去世後,
她的遺物被當成垃圾一樣清理。
現在,這袋子“垃圾”,成了分給我們大房的全部遺產。
客廳那頭,紅木餐桌上鋪滿了檔案。
紅色的房產證。
綠色的車輛登記證。
還有幾本厚厚的銀行存摺。
小叔子陳輝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簽字筆。
他喜笑顏開地在一份份檔案上按手印。
“市中心江南苑那套一百五十平的房子,歸小輝。”
“郊區那套門面房,也歸小輝。”
“還有那輛奧迪,
和摺子上的八十萬現金,都給小輝留著做生意。”
陳德厚坐在主位上,一邊抽菸,一邊慢條斯理地念著。
他每念一句。
陳輝臉上的笑就放大一分。
弟媳姚慧站在陳輝身後,笑得合不攏嘴。
她摸著自己剛顯懷的肚子,眼神時不時往我們這邊瞟。
全是輕蔑。
“大哥大嫂,你們也別嫌少。”
姚慧捂著鼻子,嫌棄地看著地上的化肥袋。
“奶奶生前最疼你們,這‘念想’你們可得好好收著。”
“畢竟老人家的心意,比多少錢都貴重,對吧?”
她把“心意”兩個字咬得極重。
眼神里全是譏諷。
我看著她。
沒說話。
在這個家裡,我和陳謹早就習慣了沉默。
因為爭辯沒有用。
陳謹站在我身邊。
他紅著眼眶,死死盯著地上的化肥袋。
雙拳緊握。
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怎麼?老大,你還不樂意?”
陳德厚吐出一口菸圈,眉頭皺了起來。
“小輝馬上要生二胎了,家裡開銷大。”
“你們就兩個兒子,以後隨便養養就行了,
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再說了,你是當大哥的,讓著點弟弟怎麼了?”
理直氣壯。
天經地義。
這就是我公公陳德厚。
在他眼裡,大兒子就是生來給小兒子鋪路的墊腳石。
“爸,奶奶的喪葬費,是我們出的。”
陳謹聲音沙啞,終於開了口。
“奶奶住院那半年的醫藥費,也是我們墊的。”
“現在分遺產,我們就分到一袋子舊衣服?”
陳德厚猛地一拍桌子。
“你還有臉提醫藥費?!”
“我是你老子!我讓你出點錢怎麼了?”
“你奶奶白疼你了?你給她花點錢不是應該的?”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斤斤計較的窮酸樣!”
陳德厚指著陳謹的鼻子罵。
唾沫星子橫飛。
婆婆王秀蘭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擇菜。
她低著頭。
一聲不吭。
就像個隱形人。
她知道這對大兒子不公平。
但她懦弱。
她不敢反抗陳德厚,更不敢得罪寶貝小兒子。
“大哥,你這話就不對了。”
陳輝放下筆,假惺惺地嘆了口氣。
“爸媽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你要是真缺錢,我這兒有兩百塊錢,
你拿去給嫂子買點水果。”
他說著,從錢包裡抽出兩張紅票子。
扔在了桌子上。
就像在打發叫花子。
我拉了拉陳謹的袖子。
“我們走吧。”
我輕聲說。
不想再待下去了。
這裡的空氣讓我覺得噁心。
陳謹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去拿桌上的兩百塊錢。
而是彎下腰。
默默地將那隻滾落的舊布鞋撿起來,
放回化肥袋裡。
然後,他把那個破爛的化肥袋拎在手裡。
很輕。
裡面只有幾雙舊布鞋,和一些發黴的破布頭。
這是奶奶留在這世上,最後的一點痕跡。
“我們走。”
陳謹反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涼。
我們在陳德厚的罵罵咧咧聲中。
在姚慧的嘲笑聲中。
走出了這個充滿算計的家。
樓道里的風很冷。
陳謹走在前面,一言不發。
我看著他寬闊卻佝僂的背影,心裡一陣陣發酸。
“老婆,對不起,讓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