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一世,我們都選了別人_第2章 這種姿態我太熟悉
這種姿態我太熟悉。
前世追我時他也總這樣,兩手放在桌面上,身子不知不覺朝前靠,唯恐漏聽我說的任何一句話。
林書寧垂眼攪著杯中的可可,不知說了什麼。
他竟笑了。
我瞧不見他的正臉,可他發笑時肩背輕顫的樣子瞞不過我。
他肩頭鬆下來,背脊稍稍彎著,整個人顯得十分自在。
上輩子他只有待在我身邊才會這樣。
手機上再次跳出我媽的來電。
來電鈴音在安靜的茶餐廳裡一陣陣響著。
電話剛自動斷掉,訊息便接著跳出來。
「男方到底來了沒有?你可別又甩臉子給人看,聽到了嗎?」
我把手機反扣過去,螢幕貼著桌面。
服務生過來時,掃了一眼對面始終沒碰的咖啡。
「女士,這張空位能否暫時讓客人坐一下?」
我望著外面漸多的行人,「我等的人還沒到,再留一會兒!」
我依舊坐著等。
只是連我自己都講不明白究竟在等什麼。
前世的周敘川,在病床上說起下輩子時,我一直以為他在說笑。
他哪回不是嘴上嫌棄我,過會兒又跑三條街把我喜歡的芒果蛋糕買回來。
正因為這份篤定,我才在重生後放心坐在這裡。
等他照前世那般,推開這扇門,看清是我,怔在當場。
他選擇了街對面那一家。
在另一個女人面前坐下。
我起身離開。
腿腳略微發麻,大約是坐得太久。
離開茶餐廳後,我站到了車流來往的街旁。
十一月的冷風鑽入襯衣領口,激得人發涼。
臨走前的最後一眼仍落在街對面那扇玻璃門上。
門上粘著一張手寫飲品單,正好遮去一半視野。
但裡面那兩個人我仍看得清。
林書寧遞出自己的可可,示意周敘川喝一口嘗味道。
他自然的接過去喝了。
前世他告訴過我,自己多少有點潔癖,除我以外,絕不碰別人喝過的東西。
那杯可可被他接到手中,他連喝兩口,最後還點頭表示喜歡。
我隔著一條馬路,看他把曾屬於我們的小習慣交給旁人。
從前總以為這些事無足輕重。
手機忽然又振動起來。
這回是個沒存過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
「請問電話那邊是葉小姐吧?我是周敘川的母親。」
周母的聲音同上輩子一樣,講普通話時依舊帶著家鄉口音。
只是語氣不同了。
前世她打給我時,無論說什麼,尾音都繃得發緊,藏著對這個兒媳本能的不滿意。
而這一回她聽著格外輕鬆。
「晚棠啊,今天這個事敘川跟你講了嗎?他過不去了,你別再等了,好吧。」
我握緊手機,指骨都有些泛白。
「你放心,阿姨再替你看看別的好小夥,行嗎?」
我答應了。
聲音安穩得連我自己都不大認識。
3.
電話結束通話後我仍站在街邊。
林書寧去了衛生間以後,周敘川便掏出手機檢視。
我無法知道他翻手機是否在找我的聯絡方式。
而在前世同一刻,茶餐廳的對座早已有了他的身影。
這件事我記得清清楚楚。
他穿著同一件深灰夾克,頭髮剪得利落,進門先四下張望一圈,視線越過各張桌子,最後落到我臉上。
然後就不動了。
他當時的神情我一輩子都記得,嘴唇微張,眼睛一下亮了。
隨後他走到我對面坐好,手在褲子上來回蹭了兩下才遞過來和我握手。
掌心全是汗。
我故意取笑他,「你緊張成這樣做什麼?掌心全是汗呢。」
他耳朵立刻泛紅,趕緊縮回手,又不知道該往哪裡擱。
到最後只好捏住選單一角,悶聲說道:「你本人比相片還漂亮。」
我望著他慌張的樣子笑,「那張照片還修過圖呢。」
他卻一本正經地點頭:「修沒修都一樣漂亮。」
只憑這一句,我心裡便有了底。
這人不太會說話,可一旦開口全是真心。
後面的七年也證實了我的眼光。
那些年裡,我沒有抓到過他一次謊話。
後來我忙著照料他竟忘了這一點,他臨終說「下輩子不敢娶了」,我也只當他捨不得我受累,嘴硬著想趕我走,不願我困在病床旁。
事實卻不是這樣。
臨終那句話確實出自真心。
今生他已經決定先放開我。
林書寧從衛生間回來,手上水珠尚未擦乾,隨意在裙邊蹭了一下。
周敘川從衣兜裡摸出紙巾遞給她。
我剛轉身走出十多步,身體便忽然失去力氣,膝蓋差點彎下去。
我扶住路旁的梧桐站了三秒,等那陣虛脫過去,才繼續向前。
回家途中我經過一間水果鋪。
一整筐橘子堆在鋪子門口。
果子不算大,皮也很薄,正是周敘川喜歡吃的品種。
前世他最喜歡這種帶點酸味的橘子。
住院以後他連橘子都剝不開,雙手沒有力氣,果皮怎麼也撕不動。
病床邊只剩我替他剝橘子再將果肉一瓣瓣送到嘴邊。
到最後,他連那點酸味都禁不住,卻仍張著口等我喂。
「這世上只有你親手剝的橘子最合我的胃口。」
「少拿甜言蜜語來哄我了。
」
他偏說那不一樣,「橘子上還沾著你的味道。」
我那時還罵他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