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最後一道遺產題_第6章 爺爺先問爸爸

爺爺先問爸爸:「老大，當年你開口向我借錢買房，我為什麼一分錢也不肯借給你，你心裡當真沒數嗎?」

爸爸嘴唇動了動，終究沒答。

爺爺轉來問我，我斟酌道:「您當時難道不是以為爸爸想提前逼您分家產嗎?」

他嗤了一聲:「他倒是動過那個念頭，卻根本沒有膽量。那套房壓根不是給你們自己買，是打算白送給你舅舅當婚房!」

媽媽頓時漲紅了臉:「我孃家困難，何家有能力，拉一把親戚不是應該的嗎?」

爸爸縮著肩，小聲解釋:「咱家又不缺錢。我只想讓妻子高興，一套房算不了什麼。」

「我真沒把那事當回事，更想不到您會氣成這樣。」

爺爺搖頭:「你一味怕老婆、沒有主見，擔不起重任，所以我的產業不能交給你。」

說完爸爸，他把目光挪到小姑身上。

「再說你。當年你開店找我要錢，我為什麼拒絕?」

小姑仍梗著脖子:「還能因為什麼?還不是因為您從來沒有信任過我!當初您若肯給我錢開店，我早就把生意做大、發達起來了。」

「呸!那也配叫生意?分明是騙錢的窩點!」

爺爺重重拍桌:「我做了一輩子清白正經的買賣，一眼便看出你那家美容店只會坑蒙拐騙。真讓它順利開起來，你現在早就進監獄了!」

姑父試圖插話，被爺爺一眼釘在原地。

「別裝無辜，那個缺德主意最初就是你攛掇的。」

「所以我才說你們夫妻太貪。人貪得沒有底線，遲早會被自己的貪念反噬，我的財產自然不能交給這樣的人。」

最後，老人看向叔叔。

叔叔搶先辯解:「爸，我不過就是想出國好好讀個書，這件事總不能算我的錯吧?」

爺爺抿一口茶，笑意發冷:「你才是錯得最離譜的那個。」

「當年你聽了身邊那些朋友的鬼話，連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都扔了，非要花錢去國外鍍金。」

「那個替你規劃前途的朋友，如今在哪裡，你打聽過嗎?」

「他被困在東南亞的工廠裡，這輩子能不能回來都難說。」

嬸嬸急著維護丈夫:「那也是旁邊的人故意說好話騙他，不能把全部責任都推到我丈夫一個人身上呀!」

爺爺毫不留情:「所以我才說，你們夫妻倆是一樣沒腦子的蠢貨。我的家底絕不能落到兩個蠢人手中!」

三家人挨個被訓過，他??口那股氣總算順了。

老人靠回沙發閉目道:「將來我名下的全部產業都會交給知微繼承，你們幾個從今往後誰都不必再盤算!」

「包括老大夫妻兩個人，也休想借著女兒的名義，花知微繼承下來的錢!」

見他心意已決，小姑抓起提包便往外走。

「不給就算了，好像誰稀罕似的。」

叔叔夫妻緊跟著離開，爸媽想磨蹭，也被爺爺趕出了門。

人走淨後，爺爺問我:「知微，你知道爺爺為什麼偏偏選中你，讓你來做這個繼承人嗎?」

我試著回答:「因為我願意護著您?」

他搖頭:「孝心只佔其中一個原因。最要緊的是，你是所有人裡第一個察覺不對、看破我假??的人。」

14.

我一驚，手中水杯險些脫手。

我沒想到，爺爺竟早就察覺了這件事。

他接著說:「無論你靠的是細心還是孝心，都證明你比他們清醒聰明。如此大的家業，需要一個真正有分寸、擔得起的人接住。」

那時我剛離開大學，貿然進入何氏總公司，起初難免手忙腳亂。

好在爺爺始終在旁指點，沒有任我獨自摔跤。

我也問過他，是否真打算不給叔叔和小姑留下分毫。

爺爺沉默許久，末了只剩一聲長嘆。

「我在冰棺裡說的並不是假話。那三個孩子一直是我最深的牽掛，但凡他們心裡還肯惦記我一點，我都絕不會撒手不管他們。」

當年除夕，我分別給叔叔和小姑發訊息，請兩家回老宅吃頓團圓飯。

沒想到一直等到開席，也不見一個人上門。

爺爺照常喝酒夾菜，神情看不出異樣，我卻知道他的心一點點涼了。

大年初一，我索性用厚紅包把兩家人請了回來。

看在錢的面子上，大家終於坐到同一張桌邊。

我們還補拍了一張多年沒有過的全家福。

我在家庭群發話:誰能把爺爺哄高興，獎勵十萬元。

老人那天笑了很久，眼角的皺紋一直沒有放下。

他缺的是兒女親情，我就想辦法給他湊出親情。

哪怕這份親情會在錢一停時立刻歸零。

叔叔和小姑嘴上酸我成了有錢人，真正領紅包時，笑得一個比一個開心。

春節過去，爺爺的身體迅速衰敗下來。

他早早重新確認遺囑，仍依約把名下的一切留給了我。

沒有過多久，爺爺這一次真正離開人世。

整場葬禮從頭到尾都由我親自安排。

叔叔與小姑兩家同樣出席，我怕他們再鬧，提前請來幾十名保安守住靈堂。

至少這一次，我不許任何人驚擾爺爺最後一程。

順利接管產業後，我公開決定，將其中一半捐給國家。

幾乎所有親友都反對，爸媽甚至因此同我翻臉。

可爺爺臨終前教我的話，我一句也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