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之差,一生之別_第7章 7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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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城外墓地薄霧瀰漫。
我捧著一束白菊,緩步走向柳嬤嬤和巧兒的墓碑。
顧慕白撐著傘跟在身後,安靜陪伴。
墓碑前已擺滿了祭品,我知道是沈昭行來過了。
我跪下,將白菊輕輕放在碑前,閉上眼,淚無聲滑落。
“嬤嬤,巧兒,是我來晚了。”
我哽咽著開口,“若當初我再堅持一些,若我早些看清那府中是非,你們是不是就不會......”
話未說完,已泣不成聲。
顧慕白在一旁默默遞上帕子,心疼卻不多言。
這三年,他陪我走過低谷,知道我心底的傷疤從未真正癒合。
身後傳來腳步聲,沈昭行也來了。
他手裡捧著厚厚一沓紙錢,面容憔悴,比昨日在繡藝大會上看到時更顯蒼老。
他在墓前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磕出血也不停。
“是我害了她們,是我瞎了眼,信錯了人......”
我側過頭,看著他自責的模樣,心中卻再無波瀾。
“沈世子不必如此。”我淡淡開口,“人死不能復生,您的愧疚和懺悔,她們也收不到了。”
“若真有心,往後善待府中下人,莫要再讓這樣的事發生,也算功德。”
沈昭行抬起頭,看著我平靜的眉眼,心口像被掏空。
“晚意,我......能不能......”
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
“林姐姐。”
又一個聲音響起,沈婉兮也來了。
她穿著粗布衣裳,頭髮簡單挽起,面容憔悴,早已不復當年嬌俏。
被逐出侯府後,她流落江湖,靠賣唱為生,嚐盡人間疾苦。
“我知道,說什麼都晚了,可我還是想親口對你說聲對不起。”
她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都是我太偏執,一心想奪走他,竟然間接害死了兩條人命。”
“我每天都在後悔......”
我看著她,想起當年種種,終是嘆了口氣。
“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是她們。”
我指了指墓碑,
“你的歹毒,害死的是兩條無辜性命。”
“至於我,你傷不到了。”
“該承擔的後果你已經承擔了,但原諒,我做不到。”
沈婉兮淚如雨下,也轉向墓碑磕頭。
我不再多看,起身撣了撣裙襬的塵土。
沈昭行喚住我:“晚意,若有來生......”
我打斷他:“沈世子,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來生來世,不過是自欺欺人。”
頓了頓,我又道:
“你我這三年,彼此都熬過來了。”
“往後各自珍重,再不相見,便是最好。”
我轉身離開,顧慕白撐著傘護在我身側。
兩人的背影在薄霧中漸漸模糊。
沈昭行跪在墓前,終是沒能再說出一個字。
他看著那兩個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忽然明白,有些人一旦失去,就是一輩子。
回侯府的路上,管家小心翼翼問:“世子爺,慈安院的臺階都改好了。”
沈昭行苦笑:“改是改了,可人已經不會回來了。”
他這一生,栽在了那三寸高度上,也栽在了自己的視而不見上。
離京的馬車上,我靠著車窗看著漸行漸遠的城牆。
顧慕白問:“還會難過嗎?”
我搖搖頭:“已經不會了。”
“這三年,我學會了與自己和解,學會了往前看。”
“他是我人生的一段彎路,走過了,也就過去了。”
秋風吹過,落葉紛飛,所有的糾葛恩怨,都隨風而逝。
馬車漸行漸遠,京城繁華盡收眼底,卻再與我無關。
我閉上眼,腦海裡是江南的繡坊,是顧慕白溫和的笑容,是未來那些還未繡完的錦繡山河。
沈昭行站在侯府城樓上,目送那輛馬車消失在視線盡頭。
終是轉身,走回了那座空蕩蕩的府邸。
此後多年,江南林氏繡坊名聲愈盛,林掌櫃的名字傳遍大江南北。
而京城侯府的世子爺再未續絃,終日守著慈安院的舊物,鬱鬱而終。
有人說這是痴情,有人說這是報應。
但於我而言,那些都已是前塵往事,不值一提。
我的人生,從離開侯府那日起,才真正開始。
前路漫漫,不必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