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之差,一生之別_第5章 5到達江南的那一刻

三寸之差,一生之別發布時間:2026-09-11作者:我心雲遊

5

到達江南的那一刻,我還有些恍惚。

沒人知道,回江南經營母族繡坊是我從小隱藏在心底的夢想。

母親早年去世後,父親很快續絃,寄人籬下的日子灰暗又侷促。

那時支撐我的,就是母親留下的那些繡樣。

我常偷偷翻看,幻想著有朝一日能重振林氏繡坊。

雖然只學過寥寥幾樣針法,但我憑著天賦和勤勉,硬是將繡活做得有模有樣。

嫁入侯府前,江南掌櫃王叔曾來信說要我回去,但也在同一時刻,我重新遇到了沈昭行。

他與年少時並無什麼差異,一樣的溫潤清冷,只是眉眼多了份沉穩。

年少時那一瞬的心動太過深刻。

所以當沈家提親時,我心甘情願地放棄了江南,嫁入侯府。

只是沒有想到,我的付出只換來了沈昭行無休止的偏心與冷漠。

那一夜過後,我再未回頭。

獨自辦好了行裝,坐上了本該更早坐上的船。

江南正值初秋,運河兩岸桂花漸開,和我年少時在繡樣上無數次描摹的一模一樣。

我才真切明白,我少女時代的夢想從來不是某個人,而是我自己。

王叔早在碼頭等候,見我下船便上前:

“晚意姑娘,可算盼到你了。”

“這些日子繡坊生意越來越好,實在忙不過來。”

我點點頭,跟著他往繡坊去。

一路上,江南的景緻漸漸平復了我動盪的心。

繡坊在蘇州城最繁華的街市上,門面不大卻精緻。

我到時,幾個繡娘正在忙碌,見我進來便紛紛行禮。

我讓她們繼續,自己在後院安頓下來。

這裡有一間小小的廂房,窗外是一株桂花樹,清雅安寧。

這三個月來,我全身心投入繡坊。

白日指導繡娘,夜裡自己研習針法,將從前不敢展現的才華一點點釋放出來。

只是每到陰雨天,後腰的舊傷還會隱隱作痛。

我便靠在軟榻上,用熱敷緩解,不再需要任何人虛偽的承諾。

這樣的日子雖簡單,卻是我這輩子最自在的時光。

這日黃昏,我難得有閒,便拿了繡繃坐在後院廊下。

秋風送來桂花香,我一針一線繡著心中所想,竟覺得無比平靜。

正出神間,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姑娘這手法,當真是巧奪天工。”

我回頭,見是隔壁書齋的顧先生。

他是城中有名的才子,家中經營書畫生意,為人溫潤謙和。

我們偶有往來,他總能一語道破我繡品中的意境,是難得的知音。

“顧先生過獎了。”我放下繡繃,“不過是消遣之作。”

顧慕白走近幾步,目光落在繡品上。

“這幅《秋江晚渡》意境深遠,姑娘心中必有所思。”

一句話,說中了我心事。

這些日子,我時常會想起柳嬤嬤和巧兒。

若不是我無能,若不是我太過軟弱,她們是不是還能好好活著?

顧慕白似乎看出我情緒低落,輕聲道:

“姑娘近來太過勞累,不若一起去城外走走?”

“正巧我要去城外畫舫取些字畫,姑娘若有興致,可同行散散心。”

他說得自然,並無半分輕浮。

我想了想,點頭應允。

這些日子確實困在繡坊太久,出去走走也好。

我們沿著河岸慢慢走,一路聊著詩詞歌賦、針法畫技,竟發現彼此審美相近。

顧慕白說話溫和有禮,從不逾矩,卻總能在我需要時遞上一句安慰。

這種相處的舒適感,是我在沈昭行身邊從未有過的。

走到石橋時,我忽然看見橋那頭站著一個身影。

是沈昭行。

他憔悴不堪,衣衫皺巴,哪裡還有半分侯府世子的模樣。

我腳步一頓,本能地想避開。

顧慕白察覺到我的異樣,不動聲色地擋在我身前,低聲問:“可是遇到了不想見的人?”

我點頭。

他便自然地說:“那咱們改道去城西的畫舫,那邊景緻更好。”

我正要轉身,沈昭行卻已看到我。

他不顧河岸上的行人,徑直走過來,聲音沙啞:“晚意......”

我深吸一口氣,抬眼看他:“沈世子,我們已經和離,你不該再來糾纏。”

他神色痛苦:“我知道,可我必須見你一面。晚意,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打斷他:“你的道歉和愧疚,對柳嬤嬤和巧兒有用嗎?”

“她們已經死了,死在你的冷漠和偏心之下!”

這句話讓他徹底啞口無言,臉色慘白。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

“沈世子,你我已是陌路。”

“往後各自安好,再不相見。”

說完,我轉身就走。

沈昭行想追上來,被顧慕白攔住。

“這位公子,姑娘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你若真心為她好,就別再打擾她的新生活。”

說完,顧慕白護著我離開。

走出很遠,我才回過神來。

顧慕白遞過來一塊帕子:“方才失態了,讓姑娘見笑。”

我這才發現自己眼角溼潤,接過帕子擦了擦:“多謝顧先生。”

“不必客氣。”他溫聲道,“往事既已如煙,不如向前看。”

“江南這麼大,總有姑娘的容身之處。”

一句話,讓我心頭一暖。

是啊,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又何必困在過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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