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之差,一生之別_第5章 5到達江南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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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江南的那一刻,我還有些恍惚。
沒人知道,回江南經營母族繡坊是我從小隱藏在心底的夢想。
母親早年去世後,父親很快續絃,寄人籬下的日子灰暗又侷促。
那時支撐我的,就是母親留下的那些繡樣。
我常偷偷翻看,幻想著有朝一日能重振林氏繡坊。
雖然只學過寥寥幾樣針法,但我憑著天賦和勤勉,硬是將繡活做得有模有樣。
嫁入侯府前,江南掌櫃王叔曾來信說要我回去,但也在同一時刻,我重新遇到了沈昭行。
他與年少時並無什麼差異,一樣的溫潤清冷,只是眉眼多了份沉穩。
年少時那一瞬的心動太過深刻。
所以當沈家提親時,我心甘情願地放棄了江南,嫁入侯府。
只是沒有想到,我的付出只換來了沈昭行無休止的偏心與冷漠。
那一夜過後,我再未回頭。
獨自辦好了行裝,坐上了本該更早坐上的船。
江南正值初秋,運河兩岸桂花漸開,和我年少時在繡樣上無數次描摹的一模一樣。
我才真切明白,我少女時代的夢想從來不是某個人,而是我自己。
王叔早在碼頭等候,見我下船便上前:
“晚意姑娘,可算盼到你了。”
“這些日子繡坊生意越來越好,實在忙不過來。”
我點點頭,跟著他往繡坊去。
一路上,江南的景緻漸漸平復了我動盪的心。
繡坊在蘇州城最繁華的街市上,門面不大卻精緻。
我到時,幾個繡娘正在忙碌,見我進來便紛紛行禮。
我讓她們繼續,自己在後院安頓下來。
這裡有一間小小的廂房,窗外是一株桂花樹,清雅安寧。
這三個月來,我全身心投入繡坊。
白日指導繡娘,夜裡自己研習針法,將從前不敢展現的才華一點點釋放出來。
只是每到陰雨天,後腰的舊傷還會隱隱作痛。
我便靠在軟榻上,用熱敷緩解,不再需要任何人虛偽的承諾。
這樣的日子雖簡單,卻是我這輩子最自在的時光。
這日黃昏,我難得有閒,便拿了繡繃坐在後院廊下。
秋風送來桂花香,我一針一線繡著心中所想,竟覺得無比平靜。
正出神間,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姑娘這手法,當真是巧奪天工。”
我回頭,見是隔壁書齋的顧先生。
他是城中有名的才子,家中經營書畫生意,為人溫潤謙和。
我們偶有往來,他總能一語道破我繡品中的意境,是難得的知音。
“顧先生過獎了。”我放下繡繃,“不過是消遣之作。”
顧慕白走近幾步,目光落在繡品上。
“這幅《秋江晚渡》意境深遠,姑娘心中必有所思。”
一句話,說中了我心事。
這些日子,我時常會想起柳嬤嬤和巧兒。
若不是我無能,若不是我太過軟弱,她們是不是還能好好活著?
顧慕白似乎看出我情緒低落,輕聲道:
“姑娘近來太過勞累,不若一起去城外走走?”
“正巧我要去城外畫舫取些字畫,姑娘若有興致,可同行散散心。”
他說得自然,並無半分輕浮。
我想了想,點頭應允。
這些日子確實困在繡坊太久,出去走走也好。
我們沿著河岸慢慢走,一路聊著詩詞歌賦、針法畫技,竟發現彼此審美相近。
顧慕白說話溫和有禮,從不逾矩,卻總能在我需要時遞上一句安慰。
這種相處的舒適感,是我在沈昭行身邊從未有過的。
走到石橋時,我忽然看見橋那頭站著一個身影。
是沈昭行。
他憔悴不堪,衣衫皺巴,哪裡還有半分侯府世子的模樣。
我腳步一頓,本能地想避開。
顧慕白察覺到我的異樣,不動聲色地擋在我身前,低聲問:“可是遇到了不想見的人?”
我點頭。
他便自然地說:“那咱們改道去城西的畫舫,那邊景緻更好。”
我正要轉身,沈昭行卻已看到我。
他不顧河岸上的行人,徑直走過來,聲音沙啞:“晚意......”
我深吸一口氣,抬眼看他:“沈世子,我們已經和離,你不該再來糾纏。”
他神色痛苦:“我知道,可我必須見你一面。晚意,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打斷他:“你的道歉和愧疚,對柳嬤嬤和巧兒有用嗎?”
“她們已經死了,死在你的冷漠和偏心之下!”
這句話讓他徹底啞口無言,臉色慘白。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
“沈世子,你我已是陌路。”
“往後各自安好,再不相見。”
說完,我轉身就走。
沈昭行想追上來,被顧慕白攔住。
“這位公子,姑娘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你若真心為她好,就別再打擾她的新生活。”
說完,顧慕白護著我離開。
走出很遠,我才回過神來。
顧慕白遞過來一塊帕子:“方才失態了,讓姑娘見笑。”
我這才發現自己眼角溼潤,接過帕子擦了擦:“多謝顧先生。”
“不必客氣。”他溫聲道,“往事既已如煙,不如向前看。”
“江南這麼大,總有姑娘的容身之處。”
一句話,讓我心頭一暖。
是啊,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又何必困在過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