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藥宮女終生不孕,後宮的皇子全是我送的_第七章 那天午後
第七章
那天午後,日頭很毒,蟬叫得人心煩。茶攤前沒什麼客人,我坐著給阿碗餵奶。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男人走過來,坐下,丟了一文銅錢在桌上。
「來碗茶。」
我端起粗陶大碗,沏了茶,遞過去。
抬眼的一瞬間,我看見了他的靴子。靴底沾著一層青灰色的磚灰,那是太醫院後院的地磚,入夏返潮,才會泛出這種顏色。
我心裡一沉。
宮裡來的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宮裡人,能穿這種料子的靴子,又微服出行的,只有一個人。
皇帝。
我沒有點破。他微服到此,自然是不想暴露身份。我一個鄉野婦人,裝作不認識,才是最穩妥的。
三歲的當歸攥著小木棍在地上劃泥土玩耍,紅花蹲在門檻剝豆角,阿碗趴在我的懷裡,睡得正沉。
他喝了兩口茶,目光落在三個孩子身上。
「這幾個,是你的孩兒?」
「是。」我淡淡應了一聲。
「你從前,住過宮裡。」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人特有的篤定。
我停下手裡擦拭碗盞的布,緩緩轉過身,看著他。
我沒有主動說什麼。
他既然能找到這裡,必然已經查到了不少東西。我不必自曝其短,他想問什麼,讓他問。
他的目光掃過我背上的阿碗,又看向當歸和紅花,眼尾微微收緊。
「你有三個孩子。」
我彎腰,開啟腳邊的舊包袱,把那隻裂了底的白瓷碗取出來,輕輕推到他面前。
碗縫裡,還卡著一點洗不掉的褐色藥渣。
「請看這隻碗。」我說,「七年,兩千三百七十一碗湯藥,我就是用這隻碗,一碗一碗喝下來的。」
他盯著那道貫穿碗底的裂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問得很慢,「是皇后命人研製避子湯藥,拿你來試藥?」
我垂著眼,沒有說話。
他能問出這句話,就說明他手裡已經有了證據。
我否認,反而顯得心虛。
「後宮接連受孕,並非天降祥瑞,是你動了藥庫的藥粉?」
我依舊不答話,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算是預設。
藥研磨成粉之後,極難分辨。皇后明明察覺到宮裡有內鬼,卻不敢大肆搜查,怕自己賢德的假象被戳穿。陳太醫只查驗入庫的原藥材,劉德數次試探,卻抓不到半分實證。也正是太醫確診我永無生育可能,才讓我躲過了懷疑。
這些,我在心裡過了一遍,但沒有說出口。
他自己會想明白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放得很輕。
「你不能生養。」頓了頓,他的視線落向三個孩子。
「這三個,是從宮裡來的嗎?」
我抬眼看著他。
我撿到這三個孩子的時候,他們身邊沒有任何信物,沒有玉佩,沒有布條,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世的東西。我不知道他們是誰家的孩子,也不知道他們身上流著誰的血。
也許是普通人家養不起丟掉的,也許是宮裡人偷偷送出來的。我不知道。
但不管他們是誰的孩子,在我這裡,只有一個身份。
「這三個,都是路邊拾來的棄嬰。」我說,「是我的孩子,永遠都是我的孩子。」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目光落回那隻裂底的白瓷碗上。
蟬還在叫,日頭還毒,茶攤前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我說。
「你的身子…… 再不能生養。」他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我的江山,我大齊這些皇嗣,竟是拿你這輩子做母親的資格換來的。這份虧欠,朕這一生,都還不起。」
我臉上沒有什麼神情。
既沒有落淚,也沒有答話。
有些話,聽了就聽了。
一句「還不起」,換不回九個姑娘的命,也修不好我這副爛透了的身子。
我俯身把包袱重新系好,把那隻裂紋白瓷碗妥帖地收回去。背上的阿碗嚶嚀了一聲,睡夢中往我肩頭縮了縮。
「天要暗了,我該帶孩子們回屋。」
我抱著孩子,轉身往茅屋的方向走。
當歸丟下手裡的小木棍,紅花也從門檻上站起來,跟在我身後。
我沒有回頭。
身後那個男人坐在木凳上,面前那碗粗茶,已經徹底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