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山色共蒼蒼_第 8 章 她在你公司樓下的酒店住了三天
第 8 章
“她在你公司樓下的酒店住了三天。”
陸瓊華的訊息發過來的時候,我正在工地現場對接施工方。
昆明的太陽很烈,曬得安全帽發燙。
我摘下帽子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看了那條訊息一眼。
沒回。
又過了十分鐘,她發了第二條。
“她每天早上去你公司前臺等,中午在對面的麵館吃飯,下午繼續等。前臺的人都認識她了。”
第三條。
“謝清嘉,你就那麼狠心?”
狠心。
這個詞從陸瓊華嘴裡說出來,我差點笑了。
阿洵想看海的時候,她連夜開車三小時帶他去兜風。
我說想去自駕川西的時候,她說下次吧,最近太累了。
現在她跟我說狠心。
我回了一條。
“你什麼時候關心過我狠不狠心?”
她沒再回。
晚上回到住處,樓下多了一個人。
蕭晏如坐在單元樓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看到我的時候站了起來。
“給你買了點吃的,你們那邊外賣不方便,我在附近找了一家雲南菜——”
“你怎麼知道我住哪?”
她沒說話。
答案大概是查了公司的駐場住宿資訊。
她做得到。
她從前也做得到,只是不會為我做。
“蕭晏如,你回去吧。”
“吃了飯我就走。”
“我吃過了。”
“那你陪我吃。”
她開啟袋子,裡面是兩份米線和一份涼拌雞。
米線的碗上糊了一層薄薄的油膜,已經有點涼了。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接過袋子,在臺階上坐下來。
她在旁邊坐下,隔了半個臺階的距離。
“你瘦了。”
“沒有,工地曬黑了顯瘦。”
“謝清嘉。”
“嗯?”
“我把杯子要回來了。”
她從揹包裡拿出那個黑色保溫杯,鯨魚圖案朝上,放在我們中間。
“我跟阿洵說了,這是你送我的,不該給別人。”
我看了那個杯子一會兒。
“你跟他說了?”
“說了。”
“他什麼反應?”
她頓了一下。
“他說他不知道是你送的,說對不起。”
“他不知道很正常,因為你沒告訴過他。”
她低下頭。
“是我的錯。”
我拿起那個保溫杯,手指劃過杯蓋上的鯨魚。
刻痕比我記憶裡淺了一些,大概是用久了磨損的。
“蕭晏如,一個杯子要不回來沒關係。”
“那什麼有關係?”
“你想不到才是問題。你不是不會對人好,你對阿洵好的時候從來不需要人提醒。給我呢?什麼都要我開口、我生氣、我提出來,你才後知後覺地補救。我不想要補救了。”
她的手搭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我改。”
“你說了很多次了。”
“這次是真的。”
“上次也說是真的。”
米線徹底涼了。
我把袋子繫好放在一旁,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你回去吧。機票我幫你看了,明天上午有一班九點半的。”
“你幫我看了?”
“我不想你在這耗著。”
她站起來,比我高了大半個頭。
低頭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有我這兩年半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溫柔。
是恐懼。
她在害怕。
害怕真的失去我。
但害怕不等於珍惜。
害怕是因為習慣被打破了。
就像你習慣了每天回家都有熱水、有乾淨的衣服、有冰箱裡分類好的食材。
突然沒了,你會慌。
但你慌的不是那個人不在了。
你慌的是那些理所當然的便利不在了。
“謝清嘉,你真的不回去了?”
“我在考慮。”
“考慮什麼?”
“考慮我回去之後,會不會又變成從前那樣。”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她心裡也沒底。
我衝她笑了一下。
“回去睡吧,明天還要趕飛機。”
轉身進了單元門。
門關上之前,我聽到她在外面站了很久。
腳步聲一直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