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山色共蒼蒼_第 5 章 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第 5 章
“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這是蕭晏如第二十三次聽到的語音提示。
我知道,因為她在微信上給我發了這個數字。
“謝清嘉,二十三個電話你一個都不接。”
下面緊跟著第二條:“你到底在哪?”
第三條是陸瓊華髮的,罕見地主動找我:“你家門口放著一箱特產,人呢?”
第四條是阿洵的語音,我點開聽了一下。
“清嘉哥......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晏如姐急得不行,你回個訊息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有擔心。
是真的擔心。
阿洵從來不是壞人。
他只是習慣了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習慣到渾然不覺自己的手心裡攥著的是別人的東西。
我沒回任何一條訊息。
把手機放在昆明分部的辦公桌上,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整理述標材料。
週一上午的述標很順利。
專案總監隔著螢幕對我點頭。
“謝清嘉的方案執行思路最清晰,駐場期間由他牽頭。”
同事們在線上鼓掌。
沒有人知道我是從一段廢墟里逃出來才到這裡的。
下午兩點,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謝清嘉。”
蕭晏如的聲音。
她借了別人的電話。
“你在昆明?我問了你們公司的人,他們說你申請了駐場。”
“嗯。”
“你什麼時候回來?”
“三個月以後。”
“三個月?”
她聲音提高了半度,很快又壓下去。
“你跟我商量過嗎?”
“你去稻城跟我商量過嗎?”
那頭安靜了。
“那是公司福利,三個名額,我沒辦法——”
“你有辦法,你可以帶我,讓阿洵自己去。”
“他一個男生自己去高原不安全。”
“我一個人在家過中秋就安全了?”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蕭晏如,你仔細想想,你什麼時候把我的安全當回事過?”
她沒接話。
過了幾秒。
“你到底想怎樣?”
“我已經在怎樣了,我在昆明,在工作。”
“你這是賭氣。”
“我在述標。”
“謝清嘉——”
“蕭晏如,我沒賭氣。賭氣的人會等你來哄,我不等了。”
她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背景裡隱約有阿洵的聲音:“晏如姐,他怎麼說?”
她沒回阿洵。
“我去昆明找你。”
“不用。”
“你攔不住我。”
“你來了也沒用,我工作時間不見私人。”
“謝清嘉!”
她聲音裡終於有了裂痕。
不是溫柔,不是耐心,是真正的慌。
她慌了。
兩年半了,我第一次聽到她慌。
原來她不是不會慌,她只是從來不覺得會失去我。
“蕭晏如,你冷靜一下。”
“你讓我怎麼冷靜?你突然消失,不接電話不回訊息,一聲不吭跑到昆明——”
“你一聲不吭把我的杯子給了阿洵。”
她卡住了。
“你一聲不吭讓我幫阿洵查酒店、約門診、挑衣服、修拉鍊。你一聲不吭把我的防曬霜借走。你一聲不吭在朋友圈發三個人的照片,提都不提我一句。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跟我商量?”
“那些都是小事——”
“對你來說都是小事。但你知道嗎,小事攢多了,就變成了一個很大的結論。”
“什麼結論?”
“在你心裡,阿洵比我重要。”
“胡說。”
“那你告訴我,你最後一次主動為我做一件事是什麼時候?不是我提醒你、不是我開口要的,是你自己想到我,主動為我做的。”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五秒,十秒。
她答不上來。
“想不起來了吧。”
我笑了一下。
“那就不用來了。”
掛了電話。
關機。
窗外昆明的天很藍,陽光曬在手背上暖烘烘的。
這是我兩年半來第一次覺得陽光是為我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