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山色共蒼蒼_第 7 章 你好
第 7 章
“你好,請問是謝清嘉先生嗎?前臺有一位女士找您。”
駐場第八天,前臺的電話打到了我工位上。
我握著聽筒,閉了一下眼。
“什麼樣的?”
“高個子,穿深色風衣,說是您女朋友。”
她還是來了。
“跟她說我在開會。”
“好的。”
掛了電話,我繼續看圖紙。
十分鐘後前臺又打來了。
“謝先生,那位女士說她可以等。”
“讓她等。”
“她說等多久都行。”
等多久都行。
這話要是兩個月前說,我大概會感動。
但現在我只覺得諷刺。
我在家等了多少個多久?
等她回訊息,等她回家吃飯,等她想起我生日,等她主動為我做一件不需要我提醒的事。
我等了兩年半,她一次都沒來。
現在我不等了,她來了。
下午一點半,會議室的門推開。
專案總監探進頭:“謝工,外面有人找你。”
我走到走廊盡頭的休息區。
蕭晏如站在飲水機旁邊,手裡攥著一杯紙杯水,杯壁被她捏得變了形。
看到我的瞬間她站直了。
“謝清嘉。”
“你來了。”
“你不接我電話也不回訊息,我只能來。”
“我說了不用來。”
“你說的不算。”
她走近一步,聲音低了下來。
“回去吧,有什麼話回去說。”
“我在工作。”
“工作可以調回去。”
“我不想調。”
她深吸一口氣,額角有一根青筋在跳。
兩年半了,這是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隱忍。
以前隱忍的人是我。
“你是不是非要鬧到這種地步?”
“我沒有鬧。”
“你一聲不吭消失,讓我到處找你,這不叫鬧叫什麼?”
“你一聲不吭把我的東西給別人,把我排除在所有計劃外面,把我當成可以隨時忽略的背景板,那叫什麼?”
她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蕭晏如,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問。”
“你來昆明之前,跟阿洵說了嗎?”
她沒回答。
但她的表情告訴了我答案。
說了。
她出發前一定告訴了阿洵。
因為她做任何事之前都會告訴阿洵,唯獨不告訴我。
去稻城告訴了阿洵,沒告訴我名額不夠。
給阿洵買手鍊的時候,沒告訴我她忘了我的生日禮物。
把保溫杯給阿洵的時候,沒告訴我那是我送的。
來昆明找我,也是先通知了阿洵。
在她的所有行動路徑裡,阿洵永遠排在我前面。
不是因為她愛他。
是因為她習慣了。
習慣成了本能,本能比愛更可怕。
“你來之前阿洵怎麼說?”
她終於開口了。
“他說讓我把你帶回去。”
讓她把我帶回去。
阿洵覺得她來,我就會回去。
蕭晏如也覺得她來,我就會回去。
她們都覺得,只要她出現,我就會像從前一樣妥協。
因為我一直都會妥協。
每一次。
“帶不回去了。”
“謝清嘉——”
“蕭晏如,你想過沒有,你來這裡的理由是什麼?”
“當然是找你。”
“找我幹什麼?”
“讓你回去。”
“回去然後呢?”
她看著我,好像不理解我在問什麼。
“然後一切照舊。”
一切照舊。
她飛了兩千公里,就是為了讓一切照舊。
照舊就是她繼續圍著阿洵轉,我繼續在角落裡當背景。
照舊就是我繼續懂事、大度、不計較。
照舊就是我繼續等,等她什麼時候想起我了,給我剩一點。
“不照舊了。”
我退後一步,拉開了距離。
“我在這裡很好,工作順利,吃飯按時,晚上睡得著。你回去吧。”
她的手懸在半空,想抓又沒抓。
“你讓我怎麼辦?”
“不用你辦,你回去過你的日子就行。”
“沒有你的日子?”
“你之前沒有我的時候不也過得挺好的嗎?”
這句話打在她臉上,比任何爭吵都狠。
她站在原地,嘴唇發白。
我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聽到她在後面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低,被走廊的空調聲蓋了一半。
“謝清嘉,我錯了。”
我沒回頭。
這句話來得太晚了。
晚了整整兩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