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雪落在時光盡頭_第 10 章 修明哥

冬天的雪落在時光盡頭發布時間:2026-09-11作者:溪言

第 10 章

“修明哥,我下個月去米蘭出差。”

昭華的訊息在一個週日的下午彈出來。

我正在科莫湖工地上盯施工,外牆最上面那層灰色塗料已經剷掉了大半,露出下面深藍色的底子。

“什麼出差?”

“公司安排的,考察米蘭一個家居展。我可以來看你嗎?”

我想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個字。

“行。”

訊息發出去之後,群裡突然熱鬧了。

沈雲胡說:“昭華你替我帶句話,就說那八百塊只是開始,剩下的我慢慢還。”

衛嘉卉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在昭華那條訊息下面點了一個贊。

兩週後,昭華到了米蘭。

我在事務所樓下等他。

他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比我走之前瘦了一圈,頭髮沒怎麼打理,穿著隨意的衛衣,透著幾分憔悴。

看到我的一瞬間,他站在原地沒動。

“修明哥。”

“嗯。”

“你瘦了。”

“你也是。”

他走過來,沒有像以前那樣隨意地拉扯我,而是站在一步之外。

“你好嗎?”

“挺好的,工作很忙。”

“我看到你們事務所網站上你的作品了,科莫湖那個專案,照片很漂亮。”

“貝拉拍的,她拍什麼都好看。”

他笑了一下,很淺。

我帶他去運河邊的餐館吃飯。

坐下來之後他看了看選單。

“你幫我點吧,我看不懂。”

“你想吃什麼口味?”

“你決定就好。”

“昭華,你想吃什麼?”

他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追問。

“我......想吃清淡的。”

“好。”

我點了兩份意麵,一份蘑菇的,一份番茄的。

他以前喜歡番茄。

這個我記得。

吃飯的時候他說了很多話。

說沈雲胡最近開始自己做飯了,因為沒人幫她跑腿買咖啡。

說衛嘉卉把那幅四個人的拼圖從牆上摘了下來,收進了櫃子裡。

說群名從“修明快回來”改成了“等修明回來”,後來又改成了“五個人的群”。

“我讓她們改的,”他低下頭,“不要用你的名字綁架你。”

我沒說話。

“修明哥,我來之前雲胡姐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

“她說:“你別去求他回來,你去看看他過得好不好就行了。””

“她說的?”

“她說的。嘉卉姐也說了差不多的話。她說如果你在米蘭過得比在這兒好,那就別回來了。”

這是衛嘉卉說的話?

那個追了我三十六個電話、給我發十七條訊息、讓我回去、說我矯情的衛嘉卉?

“她還說了一句。”

“什麼?”

“她說:“我以前老覺得他一個成年人離不開我們,現在才發現是我們離不開他。””

運河邊有風吹過來。

我低頭吃了一口意麵。

番茄的,酸甜的。

吃完飯我帶他去看了事務所。

貝拉正好在,熱情地用一串義大利語招呼他,他一句沒聽懂,但笑得很開心。

蒼介從隔壁探出頭,用英語說了句“你就是那個昭華?陸經常提到你。”

昭華看了我一眼。

“他說經常?”

“偶爾。”

蒼介糾正:“每週至少三次。”

昭華的眼眶紅了。

我沒有遞紙巾。

他自己從包裡掏了一張,擦了擦眼睛,笑著說:“你在這裡挺好的。”

“嗯。”

“比在我們身邊好。”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在這裡,沒有人讓我當背景。”

他的笑凝住了一瞬,然後慢慢散開。

“修明哥,我帶了一樣東西給你。”

他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我開啟。

一條圍巾。

手織的。

深灰色,毛線的紋路細密整齊,每一針都很勻。

“我織了兩個月,拆了四次,”他低著頭說,“以前給你買的那條是網購的,六十九塊。我一直知道,但我假裝不知道你也知道。”

我用手摸了一下圍巾的紋路。

很厚,很軟。

兩個月。

四次。

“謝謝。”

“你會戴嗎?”

“會的。”

“真的?”

“真的。”

他這一次沒有哭。

只是站在那裡,手指絞著包帶,像一個交完作業等評分的學生。

送他走的時候,在出租車旁邊他忽然回過頭。

“修明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那你會回來嗎?”

我想了一下。

“等那棟別墅的外牆修好了,我去科莫湖請你們吃飯。”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這一次我沒有遞紙巾,但我伸手替他把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先走吧,趕飛機。”

車開走之後,我站在路邊很久。

運河的水在傍晚的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手機響了。

衛嘉卉的訊息。

“昭華說你會請我們吃飯。”

“嗯。”

“等你。”

兩個字。

我看著這兩個字,終於打開了備忘錄裡那個叫“說完就放下”的資料夾。

三千多字,寫了一整夜的東西。

我讀了一遍。

然後全選,刪除。

不需要發了。

該說的,不用說也會懂。

不該說的,說了也沒有用。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裹緊了昭華織的那條圍巾,轉身走回事務所。

貝拉正站在門口抽菸。

“陸,科莫湖那棟別墅的底色出來了,工人發了照片,你要看嗎?”

“給我看看。”

照片上赭石色的外牆斑斑駁駁,有缺損、有裂紋,但整體的輪廓清晰,顏色沉穩溫暖。

一百年前的顏色。

剝掉所有後來塗上去的、不屬於它的東西之後,露出來的就是這個樣子。

不完整。

但是它自己的。

從今往後,我會自在如風,追尋自己的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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