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雪落在時光盡頭_第 9 章 陸

冬天的雪落在時光盡頭發布時間:2026-09-11作者:溪言

第 9 章

“陸,科莫湖的甲方說想約你單獨聊一次。”

貝拉把一張名片遞給我。

“她看了你的剝離方案,說她想跟設計師本人談。這在我們所是頭一回,新人第一個專案就被甲方點名。”

“什麼時候?”

“下週二,她到米蘭來。”

“好。”

貝拉走了之後,蒼介從隔壁伸過一隻手,掌心裡放著一顆糖。

“慶祝一下。”

“太早了。”

“不早了。你來兩個月,方案一次透過率百分之百。貝拉昨天跟總部開會的時候提了你的名字。”

“她說什麼了?”

“她說她招到了一顆蒙了灰的寶石。”

“她原話?”

“她原話是義大利語,大意差不多。”

我把糖放進嘴裡。

甜的。

這種不打折扣的、不需要附加條件的肯定,我已經太久沒有得到了。

在衛嘉卉身邊的時候,她誇我的方式是“你比昭華強”。

在沈雲胡身邊的時候,她認可我的方式是“修明靠得住”。

靠得住。

翻譯過來就是不用心疼,隨取隨用。

下週二,甲方到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義大利老太太,穿亞麻套裝,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叫弗朗西斯卡,科莫湖那棟別墅是她祖父留下來的。

“陸先生,你的方案裡有一句話打動了我。”

“哪一句?”

“你寫的是:“不完整也要它,因為那才是這棟房子原來的樣子。””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祖父1918年建了這棟房子,後來經過戰爭、翻修、轉賣、回購。每一任主人都在上面刷自己喜歡的顏色,但沒有人問過這棟房子自己想要什麼顏色。”

“所以您想還原它。”

“對。哪怕只剩下斑駁的底色。”

她簽了合同。

貝拉在旁邊樂得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氣大得我差點歪了。

那天晚上回到住處,我打開了很久沒看的朋友圈。

衛嘉卉發了一條。

一張照片,桌上擺著那支被她重新灌了墨水的鋼筆,旁邊是我的圍巾疊得整整齊齊的,還有那些碎紙片,被她一片一片拼起來了。

配文是:“這些東西我替你留著。什麼時候想要了,告訴我。”

下面沒人點贊。

昭華評論了一句:“嘉卉姐,加油。”

沈雲胡轉發了這條朋友圈到群裡,說了一句:“你這傢伙行啊。”

群裡我還在,但我最後一次發言還停在離開的那天。

我退出了朋友圈。

不是不心動。

是心動過太多次了,每次心動之後都是更深的失望。

她灌滿了墨水,她洗乾淨了圍巾,她拼好了碎紙片。

但這些事她只有在東西被埋了之後才做。

我拿著它們的時候,她看都不看一眼。

蒼介敲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巧克力。

“陸,我剛才看你在陽臺上發呆了二十分鐘。”

“看星星。”

“米蘭沒有星星,光汙染太嚴重了。”

“那我看的是路燈。”

他把熱巧克力遞過來,坐在我旁邊。

“你要不要跟她們說一次完整的話?不是分手,不是指責,就是把你心裡的東西完完整整地說出來。”

“說了有什麼用?”

“沒有用。但是說了你就不用在陽臺上看路燈了。”

我低頭喝了一口熱巧克力。

太甜了。

“我再想想。”

“好。但是別想太久,你皮膚已經因為失眠長了兩顆痘了。”

我摸了一下臉。

確實有。

那天夜裡我開啟手機備忘錄,建了一個新資料夾。

資料夾的名字叫“說完就放下”。

然後開始打字。

打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寫了三千多字。

給衛嘉卉的,給沈雲胡的,給昭華的。

每一段都寫得很平靜,沒有指責,沒有怨恨,像在給一段已經走遠的旅程寫終章註釋。

我把資料夾儲存了。

但沒有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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