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雪落在時光盡頭_第 9 章 陸
第 9 章
“陸,科莫湖的甲方說想約你單獨聊一次。”
貝拉把一張名片遞給我。
“她看了你的剝離方案,說她想跟設計師本人談。這在我們所是頭一回,新人第一個專案就被甲方點名。”
“什麼時候?”
“下週二,她到米蘭來。”
“好。”
貝拉走了之後,蒼介從隔壁伸過一隻手,掌心裡放著一顆糖。
“慶祝一下。”
“太早了。”
“不早了。你來兩個月,方案一次透過率百分之百。貝拉昨天跟總部開會的時候提了你的名字。”
“她說什麼了?”
“她說她招到了一顆蒙了灰的寶石。”
“她原話?”
“她原話是義大利語,大意差不多。”
我把糖放進嘴裡。
甜的。
這種不打折扣的、不需要附加條件的肯定,我已經太久沒有得到了。
在衛嘉卉身邊的時候,她誇我的方式是“你比昭華強”。
在沈雲胡身邊的時候,她認可我的方式是“修明靠得住”。
靠得住。
翻譯過來就是不用心疼,隨取隨用。
下週二,甲方到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義大利老太太,穿亞麻套裝,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叫弗朗西斯卡,科莫湖那棟別墅是她祖父留下來的。
“陸先生,你的方案裡有一句話打動了我。”
“哪一句?”
“你寫的是:“不完整也要它,因為那才是這棟房子原來的樣子。””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祖父1918年建了這棟房子,後來經過戰爭、翻修、轉賣、回購。每一任主人都在上面刷自己喜歡的顏色,但沒有人問過這棟房子自己想要什麼顏色。”
“所以您想還原它。”
“對。哪怕只剩下斑駁的底色。”
她簽了合同。
貝拉在旁邊樂得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氣大得我差點歪了。
那天晚上回到住處,我打開了很久沒看的朋友圈。
衛嘉卉發了一條。
一張照片,桌上擺著那支被她重新灌了墨水的鋼筆,旁邊是我的圍巾疊得整整齊齊的,還有那些碎紙片,被她一片一片拼起來了。
配文是:“這些東西我替你留著。什麼時候想要了,告訴我。”
下面沒人點贊。
昭華評論了一句:“嘉卉姐,加油。”
沈雲胡轉發了這條朋友圈到群裡,說了一句:“你這傢伙行啊。”
群裡我還在,但我最後一次發言還停在離開的那天。
我退出了朋友圈。
不是不心動。
是心動過太多次了,每次心動之後都是更深的失望。
她灌滿了墨水,她洗乾淨了圍巾,她拼好了碎紙片。
但這些事她只有在東西被埋了之後才做。
我拿著它們的時候,她看都不看一眼。
蒼介敲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巧克力。
“陸,我剛才看你在陽臺上發呆了二十分鐘。”
“看星星。”
“米蘭沒有星星,光汙染太嚴重了。”
“那我看的是路燈。”
他把熱巧克力遞過來,坐在我旁邊。
“你要不要跟她們說一次完整的話?不是分手,不是指責,就是把你心裡的東西完完整整地說出來。”
“說了有什麼用?”
“沒有用。但是說了你就不用在陽臺上看路燈了。”
我低頭喝了一口熱巧克力。
太甜了。
“我再想想。”
“好。但是別想太久,你皮膚已經因為失眠長了兩顆痘了。”
我摸了一下臉。
確實有。
那天夜裡我開啟手機備忘錄,建了一個新資料夾。
資料夾的名字叫“說完就放下”。
然後開始打字。
打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寫了三千多字。
給衛嘉卉的,給沈雲胡的,給昭華的。
每一段都寫得很平靜,沒有指責,沒有怨恨,像在給一段已經走遠的旅程寫終章註釋。
我把資料夾儲存了。
但沒有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