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雪落在時光盡頭_第 7 章 陸
第 7 章
“陸,你的配色方案通過了。”
貝拉把打印出來的確認單拍在我桌上,用義大利語罵了一句髒話表示滿意。
“下一個專案更復雜,科莫湖邊一棟老別墅的外牆修復。你有興趣?”
“有。”
“那你下週跟我去科莫湖勘察,開車兩小時。”
“好。”
她走了之後,蒼介從隔壁探過頭來。
“陸,你笑了。”
“什麼?”
“你剛才聽到方案透過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這是你來米蘭以後我第一次看你笑。”
“有嗎?”
“有。雖然只有0.5秒。”
我確實笑了。
在這間工作室裡,我做的方案被拿掉名字和國籍,只憑作品說話。
通過了就是通過了。
不需要有人告訴我“你也有份”,不需要在別人的功勞後面當一個括號。
那天晚上回到住處,我把手機從櫃子上拿下來。
飛航模式關掉後,訊息比之前少了。
衛嘉卉只發了一條。
“你的東西我從樹下挖出來了。圍巾我洗了,鋼筆墨水乾了我重新灌了。你什麼時候想要了,我寄給你。”
我看了這條訊息很長時間。
她把圍巾洗了,把鋼筆灌了墨水。
這是她這三年來,第一次認真對待我留下的東西。
因為我走了。
丟了才著急。
我沒回她。
沈雲胡的訊息更短。
“八百塊轉你了,加上油費一共一千四。你查收。”
我開啟零錢記錄,確實到賬了。
一千四。
她還了。
我以為她永遠不會還。
昭華沒有再發訊息。
群裡最後一條訊息停在三天前,衛嘉卉說:“他說不回了。”
沒有人回覆這條訊息。
群名還是那個“秋音快回來”。
不對。
“修明快回來。”
不管叫什麼名字,群裡都安靜了。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啟筆記型電腦。
科莫湖別墅的資料發過來了,附了一組現場照片。
湖邊的別墅很舊,外牆斑駁,爬滿了藤蔓。
但骨架很好,線條幹淨,比例勻稱。
只是需要有人一層一層地剝掉那些老化的塗層,露出原本的樣子。
有點像我。
第二天,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修明。”
一個蒼老的聲音。
是陳老師。
高中時候幫我們保管時間膠囊的那個老師。
“陳老師。”
“聽說你去米蘭了?”
“嗯。”
“做得好。當年你的美術作業就是班裡最好的,我一直覺得你應該走這條路。”
“謝謝老師。”
“衛嘉卉來找過我。”
我手指收緊了。
“她來做什麼?”
“問我你的新地址。我說我不知道。她問我當時保管時間膠囊的時候,你有沒有跟我說過什麼。”
“我說過什麼嗎?”
“你當時把紙條交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你可能自己都忘了。”
“什麼話?”
“你說:“老師,如果她們以後拆開的時候發現我寫的不一樣,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我愣住了。
“我當時跟你說:“不奇怪,你寫的最好。””
電話裡安靜了幾秒。
“修明,老師當年說的是真心話。你是那四個孩子裡最真的一個。她們寫的都是圍著一個人轉,只有你寫的是所有人。”
“老師......”
“你走了沒什麼不對。但是你別把心也埋在那棵樹底下。”
我沒說話。
她說完就掛了。
老人家說話一向這樣,三句之內把道理講完。
那天晚上我失了眠。
翻來覆去地想陳老師的話。
我說過那句話嗎?
怕她們覺得我奇怪。
十幾歲的我就已經怕了。
怕自己跟她們不一樣,怕自己的真心顯得突兀。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自己是多出來的那個。
只是我用了十幾年去假裝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