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雪落在時光盡頭_第 5 章 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第 5 章
“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這是衛嘉卉聽到的第三十六遍語音提示。
我知道。
因為兩天之後我開了機,未接來電的數字排得密密麻麻。
米蘭比想象中冷。
十月底的風從阿爾卑斯山那邊吹過來,帶著一點乾燥的涼意。
事務所在運河邊一棟老樓的二層,推開窗就能看見水。
接待我的人叫貝拉,一個幹練的中年義大利女人,說話聲音很大,走路帶風。
“陸,你來得比約定的早了三天。”
“提前適應一下。”
“好習慣。你的工位在最裡面,靠窗的那個。工具箱在櫃子裡,密碼是出生年份倒過來。”
我放下揹包,拉開椅子坐下。
窗外的運河水面很靜,有人划著小船經過。
手機開機後,訊息塞了整個螢幕。
衛嘉卉的最後一條:修明,你要是不回訊息,我去你家找你。
沈雲胡的:你到底去哪了?你爸說你出國了?
昭華的語音有十一條,我挨個點開。
前三條是關心。
“修明哥你怎麼不回訊息?大家都急死了。”
中間幾條是委屈。
“你是不是因為我才走的?如果是的話,我真的很對不起你。”
最後一條語氣變了。
“修明哥,你走就走了,但你不應該一聲不吭。你知不知道嘉卉姐這兩天根本沒睡覺?你知不知道雲胡姐一直在打你電話?你作為一個成年人,這樣做真的很不負責任。”
不負責任。
他說我不負責任。
十幾年來我當過背景板,當過搬運工,當過提款機,當過情緒垃圾桶。
我走了,我不負責任了。
我沒回任何一條訊息。
把手機鎖屏放回抽屜裡。
貝拉敲了敲我的工位隔板。
“陸,今晚團隊聚餐,你一起?”
“好。”
“不要客氣,這裡沒有加班文化,做完就走。”
她走了之後,我開啟郵箱,開始看第一個專案的資料。
米蘭老城區一組建築外立面的色彩修復方案。
很枯燥,很技術,跟情緒無關。
這正是我需要的。
晚上聚餐在運河旁邊的餐館,團隊一共七個人,來自五個國家。
一個日本小夥坐在我對面,叫蒼介,英文說得磕磕絆絆的,但笑得很大方。
“你也是一個人來的?”
“嗯。”
“我也是。我媽說我瘋了,放著東京的工作不做,跑來義大利修房子。”
“那你為什麼來?”
他想了一下。
“因為在東京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是一顆螺絲釘。在這裡至少能做一把錘子。”
我笑了。
很久沒有因為一句話真正笑過。
回到住處,我還是打開了手機。
群訊息九十多條,翻到最上面。
衛嘉卉在群裡說:“他去米蘭了,設計事務所。”
昭華回了一個驚訝的表情。
沈雲胡說:“他什麼時候申請的?誰知道?”
衛嘉卉說:“他跟我提過一次,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開玩笑。
她以為我在開玩笑。
就像她以為我撕紙條是在鬧脾氣,以為我翻舊賬是在無理取鬧,以為我不想吃滿天星花粉是在矯情。
她從來不相信我是認真的。
直到我真的走了。
我退出群聊。
沒有退群,只是關掉了頁面。
手機又震了。
衛嘉卉的單獨訊息。
“陸修明,你給我一個解釋。”
我看了很久這八個字。
然後回了一條。
“不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