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雪落在時光盡頭_第 6 章 你說不欠我就不欠了

冬天的雪落在時光盡頭發布時間:2026-09-11作者:溪言

第 6 章

“你說不欠我就不欠了?”

衛嘉卉的語音訊息在深夜兩點發過來,聲音沙啞,帶著壓下去的怒氣。

我沒有回語音。

打字比較方便,可以修改、刪減、去掉那些會暴露情緒的詞。

“你想要什麼解釋?”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三個月前就拿到了錄取通知,你瞞了三個月。”

“跟你說你會怎樣?”

“我會勸你留下來。”

“所以我沒說。”

她沉默了將近三分鐘。

我盯著聊天介面上方那個“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最後她發了一句話。

“修明,我們是不是分手了?”

我把手機翻扣在枕頭旁邊,閉上眼。

窗外運河的水聲很輕,不像城市的聲音,像某種低頻的白噪音。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回了她。

“是。”

她沒有再回。

一整天。

到了晚上八點,沈雲胡的電話來了。

“修明,你跟衛嘉卉分手是認真的?”

“你找我就為了問這個?”

“她一整天沒出門,昭華讓我打給你。”

昭華讓她打給我。

又是昭華。

“她不出門跟我沒關係。”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了?”

“我一直這樣,你沒發現而已。”

她頓了一下。

“修明,我覺得你最近不太對勁。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你別一個人扛著。”

“沈雲胡,你什麼時候關心過我遇到了什麼事?”

“我怎麼沒關心——”

“你上個月借我八百塊交房租,用那筆錢給昭華定做了袖釦。你前兩個月讓我墊油費六百,你到現在也沒還。你每年生日我出錢出力,你給我發七個字。你覺得這叫關心?”

電話那頭安靜了。

很長時間。

“那八百......我下個月還你。”

“不用了,我說過了,不用還。”

“你這是在諷刺我?”

“我在陳述事實。你們都很喜歡這麼說,那我也學一下。”

她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繼續改方案。

貝拉說配色太灰了,需要加一點暖調。

我把明度拉高,加了一層淡金色,像深秋桂花的顏色。

改完之後覺得刺眼,又換成了冷灰。

桂花的顏色我不想再用了。

過了三天,昭華親自打來電話。

我想了一下,接了。

“修明哥。”

“嗯。”

“你是不是很恨我?”

“沒有。”

“你騙人。你走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跟我說,你把所有東西都埋了,連友誼手環都不要了。”

他知道了。

大概是誰去那棵桂花樹下找過了。

“你怎麼知道我埋了東西?”

“嘉卉姐找到的。她去你小區找你,發現你搬走了,在樓下那棵桂花樹底下看到了翻過的泥。她挖出來了。”

她挖出來了。

圍巾、鋼筆、速寫、手環、碎掉的紙條。

她全看到了。

“修明哥,你把那些東西埋掉是什麼意思?是要跟我們徹底斷乾淨嗎?”

“昭華,你不需要知道什麼意思。你過你的日子就好。”

“可是我做不到!”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走了以後雲胡姐天天追問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嘉卉姐不吃不喝,慕辭......呃,雲胡姐整個人都不對了。你知不知道你一走,所有人都不好過?”

所有人都不好過。

我在的時候,所有人都很好過。

好過到忘了問我過不過得好。

“昭華,我走了你們不好過,那我不走呢?你們想過我好不好過嗎?”

他沒接話。

“你想想過去十幾年,有沒有哪一次是你們主動選了我?”

電話裡只有呼吸聲。

“拼圖裡沒有我,畢業影片裡只有三秒,蛋糕我出錢我端,座位排在第三排,圍巾你隨便買了一條網購的,袖釦你用我墊的錢定做了送自己。昭華,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想再當那個多餘的人了。”

他哭了。

我聽著他哭了一分多鐘,沒有說話。

以前他一哭,我會第一個遞紙巾。

現在我遞不了了。

隔著七千公里,誰都遞不了。

“修明哥......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

“那你回來嗎?”

“不回。”

我掛了。

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放在櫃子最上層夠不著的地方。

然後去洗了一個很長的澡。

水流打在臉上的時候,我想起高中那年寫時間膠囊。

我寫的是:希望我們四個人,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不分離。

結果先走的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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