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雪落在時光盡頭_第 6 章 你說不欠我就不欠了
第 6 章
“你說不欠我就不欠了?”
衛嘉卉的語音訊息在深夜兩點發過來,聲音沙啞,帶著壓下去的怒氣。
我沒有回語音。
打字比較方便,可以修改、刪減、去掉那些會暴露情緒的詞。
“你想要什麼解釋?”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三個月前就拿到了錄取通知,你瞞了三個月。”
“跟你說你會怎樣?”
“我會勸你留下來。”
“所以我沒說。”
她沉默了將近三分鐘。
我盯著聊天介面上方那個“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最後她發了一句話。
“修明,我們是不是分手了?”
我把手機翻扣在枕頭旁邊,閉上眼。
窗外運河的水聲很輕,不像城市的聲音,像某種低頻的白噪音。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回了她。
“是。”
她沒有再回。
一整天。
到了晚上八點,沈雲胡的電話來了。
“修明,你跟衛嘉卉分手是認真的?”
“你找我就為了問這個?”
“她一整天沒出門,昭華讓我打給你。”
昭華讓她打給我。
又是昭華。
“她不出門跟我沒關係。”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了?”
“我一直這樣,你沒發現而已。”
她頓了一下。
“修明,我覺得你最近不太對勁。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你別一個人扛著。”
“沈雲胡,你什麼時候關心過我遇到了什麼事?”
“我怎麼沒關心——”
“你上個月借我八百塊交房租,用那筆錢給昭華定做了袖釦。你前兩個月讓我墊油費六百,你到現在也沒還。你每年生日我出錢出力,你給我發七個字。你覺得這叫關心?”
電話那頭安靜了。
很長時間。
“那八百......我下個月還你。”
“不用了,我說過了,不用還。”
“你這是在諷刺我?”
“我在陳述事實。你們都很喜歡這麼說,那我也學一下。”
她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繼續改方案。
貝拉說配色太灰了,需要加一點暖調。
我把明度拉高,加了一層淡金色,像深秋桂花的顏色。
改完之後覺得刺眼,又換成了冷灰。
桂花的顏色我不想再用了。
過了三天,昭華親自打來電話。
我想了一下,接了。
“修明哥。”
“嗯。”
“你是不是很恨我?”
“沒有。”
“你騙人。你走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跟我說,你把所有東西都埋了,連友誼手環都不要了。”
他知道了。
大概是誰去那棵桂花樹下找過了。
“你怎麼知道我埋了東西?”
“嘉卉姐找到的。她去你小區找你,發現你搬走了,在樓下那棵桂花樹底下看到了翻過的泥。她挖出來了。”
她挖出來了。
圍巾、鋼筆、速寫、手環、碎掉的紙條。
她全看到了。
“修明哥,你把那些東西埋掉是什麼意思?是要跟我們徹底斷乾淨嗎?”
“昭華,你不需要知道什麼意思。你過你的日子就好。”
“可是我做不到!”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走了以後雲胡姐天天追問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嘉卉姐不吃不喝,慕辭......呃,雲胡姐整個人都不對了。你知不知道你一走,所有人都不好過?”
所有人都不好過。
我在的時候,所有人都很好過。
好過到忘了問我過不過得好。
“昭華,我走了你們不好過,那我不走呢?你們想過我好不好過嗎?”
他沒接話。
“你想想過去十幾年,有沒有哪一次是你們主動選了我?”
電話裡只有呼吸聲。
“拼圖裡沒有我,畢業影片裡只有三秒,蛋糕我出錢我端,座位排在第三排,圍巾你隨便買了一條網購的,袖釦你用我墊的錢定做了送自己。昭華,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想再當那個多餘的人了。”
他哭了。
我聽著他哭了一分多鐘,沒有說話。
以前他一哭,我會第一個遞紙巾。
現在我遞不了了。
隔著七千公里,誰都遞不了。
“修明哥......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
“那你回來嗎?”
“不回。”
我掛了。
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放在櫃子最上層夠不著的地方。
然後去洗了一個很長的澡。
水流打在臉上的時候,我想起高中那年寫時間膠囊。
我寫的是:希望我們四個人,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不分離。
結果先走的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