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雪落在時光盡頭_第 8 章 陸

冬天的雪落在時光盡頭發布時間:2026-09-11作者:溪言

第 8 章

“陸,你看到這面牆了嗎?”

貝拉站在科莫湖別墅的外牆前,用手敲了敲。

“表層塗料至少刷了七八遍,每一層顏色都不一樣。最上面是灰的,下面有藍的、綠的、暖黃的。你的任務就是決定我們最終露出哪一層。”

“哪一層是最初的?”

“最底下那層。1920年代的礦物顏料,赭石色。但可能剝出來已經不完整了。”

“不完整也要它。”

她看了我一眼。

“好。”

那天從科莫湖回來,我在車上收到一封郵件。

是衛嘉卉發的。

她找到了我的工作郵箱。

郵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修明,我在那棵桂花樹下坐了一整夜。挖出來的東西我都看了。我現在才知道你有多難過。”

我把郵件標記為已讀,沒有回覆。

她在樹下坐了一整夜。

她看到了圍巾的吊牌、速寫畫上的褶痕、手環斷了又接的痕跡。

她看到了那些碎紙片拼起來的字。

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她以前看不到的東西,現在全看到了。

因為我埋了,她才去找。

因為我走了,她才去看。

這世上最荒唐的事就是,你在的時候是空氣,你走了才變成氧氣。

第二天蒼介拉我去逛街。

他在一家皮具店裡翻錢包的時候忽然問我:“陸,你那個前女友還在找你嗎?”

“你怎麼知道?”

“你上次在茶水間接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句,她聲音很大。”

“她不是聲音大,她是著急。”

“著急說明她在乎?”

“著急說明她失控了。習慣被她忽視的人突然不在了,她不適應。這不叫在乎,叫戒斷反應。”

蒼介看著我,過了幾秒,說了一個日語詞。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好清醒,但你的眼睛好紅。”

我轉過頭去看櫥窗裡的倒影。

沒有紅。

他在騙我。

但鼻子確實酸了一下。

晚上回去之後,群聊突然活躍了。

昭華髮了一段話。

“大家,我想說一件事。”

“關於修明哥走這件事,我想了很久。他說的那些話我反覆聽了很多遍。他說得對,這些年確實是我被照顧得太多了。我不是故意的,但結果就是他一直在讓,我一直在被讓。”

“雲胡姐,嘉卉姐,你們也想想,我們是不是真的把他當成了那個不需要被照顧的成年人?”

沈雲胡回了一個句號。

衛嘉卉沒回。

過了十分鐘,衛嘉卉在群裡發了一段話。

“修明從小就比我們都懂事。他不說,我就以為他沒有委屈。他不哭,我就以為他不難過。他每次都笑著說沒事,我就真的以為沒事。是我的錯。不是他矯情,不是他吃醋,是我太遲鈍了。”

我看著這段話,手指一直停在螢幕上方。

這是她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說“是我的錯”。

不是“你想多了”,不是“你能不能別鬧”,不是“你一個大男人一向最穩重”。

是她的錯。

我沒有回覆,但也沒有退出頁面。

又過了五分鐘。

沈雲胡的訊息來了。

“修明,那一千四你收了吧。剩下的欠不了你什麼錢,但這些年欠你的,我認。”

最後是昭華。

“修明哥,你別回來也行,但是你別把我刪了。你刪了我我真的會瘋掉的。”

我沒刪他。

我把群訊息設成了免打擾。

然後關掉手機,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畫科莫湖別墅外牆的分層剝離方案。

最上面那層灰色塗料最先剷掉。

下面的藍色也不要。

再下面的綠色也不要。

一直剝到最底下,赭石色的,1920年的。

不完整也要它。

因為那才是這棟房子原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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