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女把舊行李箱留在了我家_第5章 羅美琴搓着手

羅美琴搓著手，嘆氣訴苦，說自己過得多難;繞了一圈，又說丈夫年紀大了，脾氣比以前平和，不會再像過去那樣為難她。

說了半天，她總算露出真正的來意。

「你如今已經長大成人，該替媽媽想一想，也該幫著家裡擔些事情了。」

羅美琴打量著她，眼裡的算盤藏不住:「你搬回去跟媽媽住吧。你學習這麼好，週末和假期可以幫弟弟輔導功課，平時也能順手照看他。你繼父現在已經同意你回去，我們一家人重新住在一起，不是正好嗎?」

客廳裡沒有人接話。

我伸手攔住剛要站起來的蔣仲衡，把回答的機會留給女兒自己。

喬喬看著自己的親生母親，目光冷了下來。

「你們一家出國時，連一張機票都不肯給我買。你怕丈夫生氣，就把我送到爸爸這裡。」

這件事的每一個細節，喬喬都還記得清楚。

喬喬說得很慢，聽不出怒氣，只剩失望:「如今家裡缺人使喚，你又想到把我接回去了。」

羅美琴立刻急了:「有你這麼跟親媽說話的嗎?我當年也是沒辦法，是有難處的!」

「你所謂的難處，就是不敢讓他不高興，怕自己的好日子受到影響。」喬喬沒有給她留面子,「現在你們請不起補習老師，也捨不得花錢找人帶孩子，所以才想讓我回去，給你們當不收錢的家教兼保姆，對不對?」

羅美琴被說中心事，臉漲得通紅，猛地起身指著我們罵:「一定是你們教的，對不對?你們天天在她耳邊灌了什麼話，才把她教成這樣，連親媽都不肯認了!」

羅美琴越喊越兇，喬喬連眼睛都沒躲一下。

她站起來看著生母，平靜回答:「爸爸媽媽從來沒有叫我恨你，也從未當著我的面說過一句你的壞話。」

「他們只是把每件事的選擇交給我，從來沒有逼我替誰做決定。」

「他們讓我明白，我自己也有權利拒絕你。」

羅美琴張著嘴，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望著這個不肯再受擺佈的女兒，嘴唇動了幾下;這一次，血緣和哭訴都沒能困住喬喬。

那次離開後，羅美琴很久都沒有再來打擾我們。

高中三年，喬喬學得一直很用功。

遇到難處時，她從來不肯輕易認輸。

女兒進了高三，她爸爸便把鬧鐘往前調了半個鐘頭。

早自習開始得早，他備好熱飯，等孩子吃完，親自開車把她送到校門口。

副駕駛上傳來背單詞的聲音，他連車載廣播都捨不得開大。

按他的話說，課業上的忙自己不會幫，能做的只有按點接送，讓喬喬每天都平平安安。

......

高考前一個月，喬喬有次模擬考發揮失常，年級排名跌出了前五十。

夜裡經過走廊，我看見女兒門縫裡仍透著亮光。

推門進去時，她正趴在堆滿試卷的書桌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動。

熱牛奶被我放在試卷旁，我坐近些，手掌落到她背上。

「怎麼哭了，是最近壓力太大嗎?」

她抬起臉時，眼皮已經哭得發紅腫脹。

她抱住我的腰，哽咽著說:「媽，我害怕自己高考考不好，怕進不了好大學，更怕以後沒有出息，白白辜負你和爸爸這麼多年來對我的好。」

我聽得心裡發酸。

她平日已經能在家裡自在說笑，可一到緊要關頭，張口仍是怕自己沒出息、辜負我們。

我拉來椅子坐在旁邊，面對面看著她。

「喬喬，這些話你要記牢。」我握著她的手說,「我跟你爸養女兒，不是在做生意，更沒有等著你考名校、掙大錢以後連本帶利還給我們。」

「爸爸媽媽疼你、供你讀書，理由很簡單，你本來就是我們的女兒。」

「只要你平安健康，將來能做一份自己願意做的工作，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我們就知足了。」

「成績好，我們當然會替你驕傲;哪怕考得不理想，家裡也永遠有你的一口飯。你不需要拿分數和前途來報答任何人。」

她安靜聽著，淚珠順著臉一顆接一顆落下來。

她重重點頭，捧起那杯牛奶一口氣喝完。

高考放榜的夏天，喬喬如願收到了南方一所211大學的錄取訊息。

收到錄取通知時，蔣仲衡在客廳來回走了好幾圈，激動得手都不知往哪放，最後下??買來喜糖、水果和成箱牛奶，挨家送給鄰居。

開學前，我陪喬喬去商場挑了一隻結實又漂亮的新行李箱。

臨出發的晚上，我跟她一起收拾東西。

新衣服和生活用品都進了新箱子，那隻十歲時帶來的舊箱子卻空著，被她放到了衣櫃最上層。

「櫃頂那隻壞箱子已經用不上了，咱們把它處理掉好不好?」

我指著櫃頂，小聲問她。

她放下正在疊的衣服，轉身把我抱進懷裡。

女兒靠在我肩上，開口不重，態度卻沒有商量餘地。

「不能扔。」

「從前箱子跟著我，是為了哪天被趕走時能立刻提上它。」

她抬頭衝我笑，眼睛還有點紅:「媽，現在我要把它留在家裡，因為我肯定還會回來。

」

8.

她讀大學的那四年，家裡的生活費一次也沒有斷過。

她不再往回推，也不會為了省錢餓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