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女把舊行李箱留在了我家_第1章 繼女來我家那年
繼女來我家那年,剛滿十歲。
她親媽改嫁後,繼父一直容不下她。
那天她拉著一隻破行李箱,縮在門外問我:
「阿姨,你能暫時收留我幾天嗎?」
我替她鋪好床,又給她和弟弟各買了一套新衣裳。
可飯桌上的菜遠一點,她就不敢伸筷子,拿瓶牛奶也要徵求我同意。
哪怕弟弟先跟她爭,她開口仍是道歉。
「我是後來到這個家的孩子。」
我在她面前蹲下,認真告訴她:
「同樣是家裡的孩子,憑什麼回回都只讓你吃虧?」
「咱們家不分親疏,只看事情是誰做錯的,錯的人必須賠不是。」
後來,她敢說我炒菜太鹹,也敢伸手跟弟弟奪遙控器。
家長會那次,老師問她我是誰。
她臉紅了半天,終於喊我:
「媽媽。」
她十八歲考去外省讀大學。
出發時,那隻舊箱子卻被她放回了衣櫃。
我問她為什麼留下。
她抱住我,笑出了聲。
「媽,我放假還得回家呀。」
1.
蔣仲衡是個踏實肯幹的男人。
他早些年掙得不多,菸酒賭一樣不沾。
每天下班,他就鑽進廚房做飯,再把屋裡收拾利索。
可羅美琴嫌這些不值錢。
她聽多了身邊人的閒言碎語,覺得蔣仲衡這輩子不會有出息,執意離婚,想另找一個能讓她過富裕日子的男人。
和羅美琴離婚以後,他給女兒喬喬的撫養費從沒晚過。
我跟蔣仲衡談了差不多一年。
我見過他每月按時去學校看喬喬,也見過他怎麼照料老人、怎麼在工地上實打實幹活。
我認準了他,不顧家裡反對嫁了過來。
婚後,蔣仲衡靠著紮實的裝修手藝和不糊弄人的口碑,一點點在行裡站穩了腳跟。
他後來和幾個信得過的夥伴開了裝修公司,手裡的活越來越多。
我們搬進了寬敞些的房子,家裡的日子也寬裕起來,還添了兒子豆豆。
羅美琴也重新結了婚。
她嫁的男人家境不錯,脾氣卻強,什麼事都要她聽自己的。
那年國慶長假,兩口子商量好帶孩子出國玩。
臨出發前,羅美琴才發現三張票裡有她、有丈夫和小兒子,唯獨少了女兒那一張。
她不敢為喬喬跟丈夫爭,只好在啟程前一天,把十歲的女兒領到了我家。
這事過去很久,喬喬才告訴我,來時羅美琴一路叮囑她:「你爸爸已經有兒子了,住在人家家裡一定要聽話,千萬別招阿姨煩。她真要趕你出來,我也沒有辦法管你。」
傍晚,喬喬獨自拖著舊箱子停在門外。
行李箱壞了一邊輪子,在地面上磨出扎耳朵的聲音。
她的褲腿已經短了一截,邊上沾著泥,箱裡只有幾件洗舊的衣服。
小姑娘垂著腦袋,兩隻手緊抓拉桿,連門檻都不敢邁。
我一出來,她先往後縮了縮,怯生生問:「阿姨,我能在這裡住幾天嗎?」
看著她瘦得支稜的肩膀,我心裡忽然發疼。
我過去提起那個箱子,領她進了門。
家裡正好有間空屋,我很快替她鋪好了床。
「喬喬,這幾天你就安心睡在這裡,被子和床單全是我剛換過的。」
晚上經過她門口時,我看見房門留著一條縫。
喬喬坐在床沿,帶來的衣服一件也沒放進櫃子。
她把那幾件舊衣重新疊得方方正正,仍舊收回破箱子裡,又把箱子放在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床頭。
連鞋都整齊擺在床邊,鞋尖衝著房門。
她把所有東西擺在手邊,隨時都能提起箱子離開。
看她處處小心,我便知道她只把這裡當成暫住的地方,總怕有人來接她,更怕哪天惹人不高興就被攆走。
2.
次日午飯,我和蔣仲衡兩個人都進了廚房,做了滿滿一桌菜。
我洗菜切配,他繫上圍裙守著鍋灶。
桌上的糖醋排骨,是他專門給女兒燒的。
「這道菜她小時候總也吃不夠。」
他說得像沒事一樣,端盤子時卻忍不住一遍遍瞧女兒。
喬喬坐上飯桌,腰背一直繃得筆直。
小姑娘始終端著碗,只敢碰離自己最近的青菜。
排骨擺在正中間,她偷看了幾回,嚥著口水,手始終沒伸過去。
我夾起一塊,直接放進她碗裡。
喬喬像受了驚,猛地站起來,低著頭不停地說:「謝謝阿姨,謝謝阿姨,我自己夾菜就行。」
「先坐下。在自己家吃頓飯,不用這麼拘束。」我拉她重新坐好。
她那頓飯吃得又快又安靜。
吃完,喬喬立刻搶著收碗,蔣仲衡把碗先摞到自己手上:「頭一天到家,哪用得著你幹活。」
「真想搭把手,就幫爸爸把桌面擦乾淨。」
動畫片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時,喬喬卻停在冰箱邊,對著裡面看了許久。
她回頭望著我,壓低聲音問:「阿姨,我能拿一盒牛奶喝嗎?」
我怔了一下:「當然能。以後想喝,你就自己拿。」
她這才取出一盒。
夜裡我起來上廁所,聽見廚房裡有一點動靜。
藉著窗外的光,我看見她捧著玻璃杯,仰頭大口喝冷水。
她那小半碗晚飯根本沒吃飽。
人餓醒了,她也不敢開口,更不敢翻吃的,只能用水把肚子灌滿。
我按亮了燈。
喬喬嚇得一哆嗦,杯子差點從手裡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