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女把舊行李箱留在了我家_第4章 喬喬

「喬喬，你親口說,」她咬著牙，又搬出那套親情舊賬,「你到底跟不跟媽媽走?別忘了，是我懷胎十個月把你生下來的。」

客廳裡頓時靜了。

四歲的豆豆躲到爸爸身邊，兩條胳膊????圈住他的腿。

我感覺喬喬在身後攥緊我的衣服，那隻手一直髮抖。

「喬喬，不用害怕。」我握住她的手,「你心裡到底怎麼想，就照實說出來。這裡沒有任何人能夠逼你跟她走。」

她停了一會兒，才把呼吸調整過來。

她從我身後走出來，把背挺直了。

她望著羅美琴，眼裡再沒有從前那種討好和恐慌，只剩下清清楚楚的決定。

「我不跟你回去。」她聲音不高，每個字都說得明白。

羅美琴瞪著女兒，像沒聽懂一樣追問:「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不會跟你走。」

喬喬又把話說了一遍:「這裡才是我的家。」

羅美琴氣得渾身發顫，指著我衝女兒喊:「這個女人又不是你親媽!她現在對你好全是假裝的，等親兒子再大一點，早晚會把你轟出去!」

聽見這樣惡毒的話，喬喬沉默了好一陣。

她沒有急著跟羅美琴爭，而是轉過身來看我。

孩子的眼睛很亮，裡面沒有半點猶疑。

「是你生了我，這件事我承認。」

她重新握緊我的手:「可我最害怕的時候，是她把我留住，也是她一天天養大我。」

「我也願意真心叫她一聲媽媽。」

「我要留在爸爸媽媽身邊，這才是我認定的家。」

羅美琴聽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站在那裡再也找不到話說。

她最後垂著頭出了門。

我望著面前的女孩，眼淚一下湧出來。

我像汽車站那回一樣，用力把她抱在懷裡。

只是這一回，喬喬也伸出胳膊，緊緊抱住了我。

門外颳著冷風，家裡卻暖得讓人安心。

那個拖著破箱子、每時每刻怕被趕走的小姑娘，終於認定自己已經回了家。

這裡有她睡了半年的房間，有裝滿衣服的櫃子，更有一份不會因為她犯錯就收回的愛。

6.

徹底相信自己不會再被送走後，喬喬反倒真的變得「難伺候」了。

她終於敢把不高興說出口。

從前不管我把菜做成什麼樣，她都埋頭往下嚥，還不停誇味道好。

如今，她會用筷子點著盤裡的青菜皺眉:「媽，你今天是不是把鹽倒多了?」

她也不再什麼都讓給豆豆。

餐桌上只剩最後一塊排骨，豆豆剛把筷子伸過去，喬喬便從另一頭夾住。

姐弟倆誰也不鬆手，最後喬喬仗著胳膊長，把排骨搶進自己碗裡，豆豆氣得跺腳，她還衝弟弟做了個鬼臉。

生病時，她也學會了喊人。

初二那年冬夜，喬喬突然發起高燒。

以前的她，多半會咬牙熬到天亮。

可那一夜，她自己推開臥室門，走到床邊搖醒我:「媽，我燒得頭疼，渾身都不舒服，你快看看我。」

學校要交資料費、春遊費時，她不再把通知單藏在書包最底下，怕家裡為她花錢。

她會把繳費單拍到茶几上，理直氣壯地喊:「爸，媽，學校這次又要交錢了，老師說最晚明天就得帶過去!」

她在外面受了委屈，跟同學起了爭執，回家也不再先認自己的錯，而是紅著眼告狀，非叫蔣仲衡去學校替她問個清楚。

蔣仲衡有個鄉下表姑到城裡治病，期間借住在我們家。

表姑看見姐弟倆搶平板，在沙發上鬧成一團，又見喬喬使喚豆豆倒水，便把我拉到廚房小聲嘀咕:

「你這個後媽當得也太實心眼了。她剛來時多乖、多懂事，現在怎麼反倒嬌縱成這樣?到底不是你親生的孩子，養熟以後容易不知好歹。你可得多防著一點，千萬不能叫她往後欺負豆豆。」

我手裡的菜刀沒停，只笑著勸她:「表姑，姐弟住在一起，拌幾句嘴太正常了。」

表姑撇了撇嘴，顯然覺得我糊塗。

可她不明白，喬喬開始撒嬌發火，跟弟弟爭東西時也不肯總讓步，我看著反而高興。

我知道這孩子沒有學壞。

她已經不必拿「懂事」換一個睡覺吃飯的地方。

偶爾任性、犯錯以後，她也不再第一時間收拾箱子或認錯求饒;這些變化，我們都看在眼裡。

這樣的底氣，是她花了好幾年才一點點攢出來的。

我又怎麼捨得把它毀掉?

7.

喬喬讀書一直很好，初中畢業時考進全市最好的重點高中，成績排在前三十。

蔣仲衡高興得請了三桌客，見人就誇自己的女兒爭氣。

羅美琴不知道從誰那裡也聽說了這件喜事。

等到高一暑假，那張許久不見的臉又出現在我家門口。

這些年，她的日子過得並不順心。

現任丈夫生意虧了錢，控制慾沒減，脾氣反而一天比一天差。

她這回來時拎著兩盒便宜營養品，臉上堆滿討好的笑。

「喬喬又長高了，現在真是個漂亮大姑娘。」

「聽說你進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媽媽別提多高興了。」她一坐下便去握喬喬的手，親熱得像從沒丟下過女兒。

喬喬把手從她掌心抽出來，坐得離我更近些:「你不會只為了誇我，特意跑這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