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我不再托舉兒子_第4章 下午兩點多

下午兩點多，我剛帶團隊開完短會，電話再次震響。

「您好，請問您是陳昊宇的母親嗎?孩子突發急性過敏，已經送到醫院了!」

我身體猛地僵住，腦中嗡的一聲，只能伸手撐住桌沿。

最擔心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

6.

陳昊宇一直對蛋白過敏，這也是我多年來堅持一日三餐親手替他做飯的原因。

我早就料到離開後可能出現這種問題，可訊息真正傳來時，眼前還是猛地發黑。

數學一向是他的強項，這個時候被送進醫院，下午那場數學考試肯定趕不上。

我立刻撥通陳海峰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他的反應果然沒有超出我的預料。

先把責任推給別人，是陳海峰最熟練的本事。

「徐曼青!我早就一遍遍叫你趕緊回來，你偏偏就是不聽!難道你的工作還能比兒子的高考更重要嗎?」

類似的指責，這些年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從兒子出生起，出了半點小狀況，他總會衝我大吵一場。

隨後他再跑到孩子面前扮演好爸爸:「哎喲兒子，都是你媽的錯。她這麼大的人，怎麼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這一次，他還想照舊責罵我，卻忘了如今那個只會說漂亮話的人已經換成了我。

我厲聲截斷他，隨即用比他更高的聲音壓了回去。

「你還有臉來怪我?你這個親爸爸究竟怎麼當的，兒子蛋白過敏這麼重要的事，你竟然都不知道?」

「我陪著昊宇辛苦努力這麼多年，等的不就是今天這場考試嗎!」

「今天是這麼要緊的日子，你為什麼就不能多上點心?你知不知道下午考的是他最拿手的數學?這一缺考，至少要少掉一百三十分!你知不知道會給孩子帶來多大的損失?!」

「陳海峰，這麼簡單的一件事都能被你辦砸，你真讓我失望透頂!」

那些年他扔給我的話，如今被我一句不差地還到了他身上。

「兒子現在是什麼情況?」

陳海峰還在發怔，我沒給他拖延的機會，又衝著聽筒喝問:「快回答我!」

「剛、剛剛醒過來。」

「他的情緒很激動，不願意讓我進去......」

我狠狠斥了一句:「我真不知道你還能做好什麼!」

結束通話後，我馬上又給陳昊宇撥去影片。

跟我預想的一樣，他紅著眼坐在病床上，整張臉因為過敏腫了足足兩圈。

7.

他帶著哭腔，情緒已經接近崩潰。

「需要你陪我高考時，你躲得遠遠的。如今事情已經鬧成這樣，你還來找我幹什麼?」

「你以前什麼小事都要管，為什麼突然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真的想不明白!」

我吸了一口氣，把鏡頭轉正對著臉，擺出震驚又受傷的表情。

「現在你反倒來責怪我?」

我的嗓音也跟著發顫:「我問你，爸爸到底知不知道你蛋白過敏?」

陳昊宇怔住，腫脹的嘴唇動了幾下，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我提醒過他多少回?你每樣要入口的東西，我都一再叮囑。可他做了什麼?媽媽陪你拼了十幾年，現在出來工作，也是為了替你的將來打算。」

「我不掙錢，往後怎麼替你買房買車?等你畢業，又拿什麼幫你安排一份好工作?媽媽眼下做的每一件事，不還是為了你嗎?再看看你爸爸!」

「他連最後這幾天都照看不好，就因為一次粗心，活生生毀掉了你的前程!」

不過是許下空頭好處、說幾句順耳的話，這種不花錢的事情誰不會做?

陳昊宇本來就在氣頭上，聽完這番話，怒火更被徹底挑了起來。

他雙肩劇烈發抖，嘴唇顫了好幾下，終於忍不住放聲哭起來。

「他到底是怎麼當爸爸的!這樣一點事情都能被他弄砸，他還有什麼用!!!」

「年級前十現在還有什麼意義?我熬過這麼多年的努力又剩下什麼!最重要的考試，我連全部科目都參加不了!!!」

他徹底失控，將手機摔到床上，抱著腦袋嚎啕大哭。

聽筒那頭傳來陳海峰小心翼翼的聲音。

「兒子，先把情緒穩住，醫生剛才特意交代，你眼下受不了這麼劇烈的刺激......」

「你給我出去!」

陳昊宇恨得聲線都變了:「把我害到這一步的人是你，你哪裡有資格做我的爸爸!!!」

「我媽從來不會讓我碰任何有風險的食物。她照顧我的時候，我一次過敏都沒發生過!」

陳海峰好像還要解釋，回應他的卻是一聲巨響。

影片畫面接連翻轉，最後徹底黑了，像是手機被用力砸上了牆。

通話中斷，我眼裡也沒有浮出多少情緒。

我絲毫沒有報復後的快意，只覺得那個由我親手養大的孩子，終究把自己的前途毀掉了一塊。

8.

當晚，陳昊宇便給我發來一大段文字。

「媽，我少考了數學，一下丟掉一百多分，以後還怎麼上理想的大學?我原本想衝 985,現在恐怕連一本都夠不到了。」

「我現在只剩下恨!他要是不逼著我進那家破店，我根本不會吃到不該碰的東西，更不會過敏!」

「媽，你還要多久才能到家?我現在看見他就難受，一分一秒也不願繼續跟他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