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孃寧願我凍??,也要把進京享福的機會留給弟弟。
那年,大伯回鄉探親,想從家裡帶個孩子去鎮國公府作伴。
前世弟弟去了京城,卻因驕縱冒犯主子,被人活活打??。
爹孃怨我沒替他受罪,寒冬裡將我趕出門,我也凍??在雪中。
再睜開眼,我回到了大伯動身離村的那天。
爹孃一把將我推到他面前。
「帶二丫走吧,女孩子生來就會伺候人,比阿寶合適多了。」
「就算被人打??,也是她自己命薄,怪不得誰。」
1.
「你們說真的?」
「今日把二丫交給我,往後她是生是??、過好過壞,都再與你們無關,你們別反悔。」
「跟我進京並不吃虧,飯能吃飽,衣能穿暖,若得主家看重,將來興許還有一份好前程。」
大伯一把扶住快要跌倒的我,皺眉問道。
「當然是真的,我們絕不反悔!」
「阿寶是我們的心頭肉,哪捨得叫他走那麼遠?京城再富貴,也不是我們這種莊稼人該攀的地方。」
娘????摟住方耀祖,雙臂越收越緊,像是怕誰把她的寶貝兒子搶走。
大伯遲遲沒應聲,爹索性擋到娘和方耀祖身前。
「不如眼下就親自請里正作證,把二丫過繼給你。從今往後她就是你方承安的閨女,與我們二房生??不相干。」
「阿寶別怕,有爹孃護著你,誰也不能再逼你去京城吃苦。」
娘哄方耀祖的聲音,不斷從爹背後傳來。
胃裡猛地泛起酸水,前世餓得蜷在雪裡的滋味又回來了。
我記得捱餓,也記得徹骨的冷。
那種日子,我再也不想過。
哪怕哭著求他們留下我,他們也不可能多賞我半口飯。
我攥緊大伯的衣襬,啞著嗓子開了口。
「大伯,求你帶我一起走,我什麼苦都能吃。」
「我願意做你的女兒,以後好好孝敬你。」
大伯的手頓住,蹲下後皺眉看我。
他的話還未出口,娘已經沉下臉來。
爹抬腳踹翻近旁的木凳,悶響震得我一縮。
「大哥,你聽見沒有?這??丫頭早把主意打到你頭上了!」
「是她自己嫌貧愛富,一心想攀高枝,可別回頭說我們做爹孃的狠心!」
「她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見著富貴便不要爹孃,這種薄情東西以後??在外頭也是活該!」
「趕緊領她走,我多看一眼都煩!我們家阿寶一直不順,準是被她克的!」
娘尖聲叫罵,還朝我狠狠啐了一口。
她一遍遍咒我去??,聽不出半點把我當親生女兒的意思。
我沒爭辯,只把臉深深埋進大伯厚實的棉袍。
前世我也是這樣忍著,因為我每多說一句,爹的巴掌就會落下來,孃的指甲也會掐進肉裡。
如今這些辱罵,我已經聽不進心裡了。
可餓到五臟絞痛的滋味,還有冷氣鑽進骨縫的感覺,我一刻也忘不了。
大伯拍著我的背,聲音沉了下去。
「夠了。二丫願意跟我走,你們也親口說不要她,便別再指著一個孩子罵。」
他低頭望向我,方才的冷意一下收了起來。
「二丫,大伯不能哄你。到京城後,你要給府裡的姑娘做伴讀,也得聽吩咐、守府裡的規矩。」
「只要你踏實肯學,往後的日子不會壞,可該吃的苦一樣躲不過。大伯問你,你真聽懂了嗎?」
「我聽懂了。我會認真學規矩、照顧好姑娘,也不會讓大伯因我丟臉。」
我用力點頭,久不曾喝水的嗓音又粗又澀。
臉上的神情卻沒有半點猶豫,我甚至鄭重地舉起一隻手起誓。
大伯用粗糙手掌抹掉我臉上的灰,沒再說話,彎腰將我抱起。
這麼大以來,爹孃從沒有這樣穩穩抱過我。
我連雙手該放在哪裡都不知道,身子繃得像塊木頭。
過了片刻,我察覺大伯托住我的手臂又收緊了些。
「里正此刻多半在家,我們現在過去,把過繼文書辦妥。」
去里正家的路上,爹走在最前面,始終黑著臉不說話。
娘一路不停地罵,咒我沒良心,還說將來若在京城被打??,也是我自己選的。
里正在院中劈柴,看見我們一群人闖進來,愣在原地。
聽大伯說明緣由,他長長嘆了口氣,沒有追問,只轉身進屋取來紙筆與印泥。
「二丫,這不是兒戲。你當真願意認你大伯作父,跟他離開?」
「我願意,絕不後悔。」
我鄭重點頭,在過繼文書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爹孃草草按印,收下銀子,抱著方耀祖頭也不回地離開。
兩人還商量著回去給寶貝兒子煮個雞蛋,好好替他壓驚。
他們的聲音越走越遠,很快聽不見了。
我繃緊許久的肩背卸了力,身子軟下來。
昏過去前,我只聽見大伯急急喚了一聲「二丫」,餘下的聲音便全散了。
2.
前世,大伯起先也打算帶我走。
他說女孩子心細,陪在姑娘身邊更妥當。
偏偏大伯做人太實在,竟把進京後的安排一五一十告訴了爹孃:我要給府中姑娘做伴讀,每個月還能領月錢。
若府裡的主子高興,偶爾賞下一件東西,換來的錢便夠村裡人用上一兩年。
等我年紀到了離府,還能借國公府這層體面,尋個做小官的人家安穩度日。
再說大伯母去世多年,大伯一直沒有續絃,膝下也沒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