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婆婆堅信發燒捂汗就能治好。
孩子一發燒,她就往床上堆被子,信誓旦旦地說:
“老祖宗的方子還能有假?捂出一身汗,燒就退了!”
每次我量好體溫餵過退燒藥,轉身回來孩子準被裹在三床棉被裡,小臉燒得通紅。
我提醒她,她笑著擺手:
“你懂什麼,當媽的還不如我一個婆婆有經驗。”
上一世,我攔了一次又一次,可那天我加班回來晚了。
婆婆趁我不在,給孩子捂了四床被子。
到家時孩子已經高熱驚厥,渾身抽搐,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
婆婆在走廊裡抹著眼淚,對所有人說:
“都怪她當媽的不上心,我一把年紀還能害自己孫子?”
我最後看到的,是孩子在被子底下青紫的小臉。
再睜眼,回到孩子第一次發燒的那天。
婆婆正抱著棉被往臥室走,嘴裡唸叨著:
“捂捂就好了,老祖宗的方子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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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躺在嬰兒床上,小臉燒得潮紅,嘴唇乾裂,嗓子發出細弱的哼唧聲。
我一把攥住被角。
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真切。
“放手。”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婆婆愣了一下,隨即把被子往懷裡摟了摟,嘴角往下撇:
“戚寧你幹什麼?知知燒成這樣你不急,我倒是急!”
“我量過了,三十八度五,已經餵了退燒藥。”
我伸手去拿她懷裡的被子,她往後退了一步,背抵著門框,聲音陡然拔高:
“退燒藥是西藥,傷肝腎!捂出汗來才是正經辦法,我養大了三個孩子,還沒你懂?”
知知被她的嗓門驚到,在嬰兒床上扭動了一下身體,發出一聲尖細的哭。
我繞過婆婆把知知抱起來,掌心貼上他的後頸,滾燙的熱度透過皮膚傳過來,燒得我心口發緊。
“知知這個溫度不能再捂了。”
我儘量壓著聲音,不想嚇到孩子,但牙關咬得發酸。
“高熱捂汗會導致體溫繼續飆升,嚴重的話會高熱驚厥。”
婆婆把被子往床上一摔,拍了一下大腿:
“你張口閉口就是驚厥驚厥,我捂了一輩子被子,哪個孩子出過事?”
“陸徵遠小時候發燒三十九度,我給他捂了三床被子,第二天活蹦亂跳!”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知知,他的小手攥著我的衣領,眉毛擰在一起,額頭上的汗珠混著眼淚糊了一臉。
上一世,也是這樣的臉。
只不過後來,那張臉變成了青紫色。
我深吸一口氣,抱著知知往門口走。
“你去哪?”婆婆追上來拽我胳膊。
“去醫院。”
“花那個冤枉錢幹什麼!醫院就是騙你們年輕人的錢,去了也是讓你們回家觀察!”
我沒理她,側身從她胳膊底下鑽過去,換了鞋就往外走。
門在身後“砰”地關上時,還能聽見婆婆在裡面喊:
“戚寧你走了就別回來!知知要是哭了我可不管!”
電梯還沒到,我低頭親了親知知的額頭。
滾燙的。
像一塊剛出爐的鐵。
“媽媽在,知知不怕。”
知知的手抓著我的領口,指甲小小的,摳得我鎖骨有點疼。
但我一點都不想讓他鬆手。
掛號排隊的時候,陸徵遠打來電話。
我夾著手機貼在耳朵上,一隻手託著知知的屁股,他的小腦袋靠在我肩膀上,熱氣一陣一陣往我脖子裡噴。
“戚寧,我媽給我打電話了,說你非要把知知送醫院?”
陸徵遠的聲音帶著一種習慣性的疲憊,像是又被捲進了什麼麻煩事裡。
“知知三十八度五,你媽要給他捂三床被子。”
“三床被子怎麼了?小時候我媽也是這麼帶我的,不也好好的?”
我站在掛號大廳裡,周圍全是抱著孩子的家長,有個小嬰兒在旁邊哭得撕心裂肺。
“陸徵遠,高熱捂汗是錯誤做法,會出人命的。”
“你別老說這種話嚇唬人,至於嗎?我媽好心好意幫忙帶孩子,你能不能別總跟她對著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