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第十一個秋天_第9章 9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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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我隨專案組去了北歐。
飛機起飛時,母親發來一張照片。
她把我留在家裡的那盆綠植搬到了窗邊,新長出的葉子已經舒展開。
父親在旁邊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安心工作,家裡一切都好。”
我看著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時裴硯向我求婚,說以後無論我想去哪裡,他都會陪我。
後來我想去的地方越來越少。
不是因為不向往。
而是每一份計劃,最後都會撞上宋梔的情緒。
如今我終於一個人出發,卻沒有想象中孤單。
新的工作很忙。
白天開會、考察、修改方案。
晚上回到住處,我常常累得倒頭就睡。
偶爾腹部還會隱隱作痛。
但每一次疼痛都比上一次更輕。
身體在恢復。
生活也是。
專案進行到第三個月時,我們提前完成了第一階段任務。
慶功宴上,負責人舉杯祝賀我。
他說,當初重新聯絡我,只是想給那個被迫中斷的方案一個機會。
沒想到我比三年前更加堅定。
我笑著說。
“因為這一次,沒有人替我放棄。”
同事們聽不懂這句話背後的意義。
只有我知道,重新拿回選擇權,比拿回任何東西都重要。
六月底,我收到了裴硯寄來的快遞。
裡面沒有戒指,也沒有乞求原諒的長信。
只有一隻被修復好的禮盒。
那是我準備在結婚紀念日送他的盒子。
盒子裡放著那張被劃掉字跡的卡片。
黑色墨水已經無法去除。
他便在旁邊寫下了一行小字。
“對不起,我沒能歡迎你回家。”
下面還放著一份捐贈證明。
裴硯以那個孩子的名義,向兒童醫療機構捐了一筆錢。
我看了很久,將卡片收回盒子。
錢可以幫助真正需要幫助的孩子。
可這不代表我們的孩子得到了補償。
生命不是虧欠之後可以填平的賬目。
當晚,裴硯發來一封郵件。
他說宋梔已經轉入長期康復機構。
她開始接受自己的問題,也不再以自傷要求任何人留下。
他說他辭掉了一部分工作,每週接受心理諮詢。
直到醫生問他,為什麼如此需要扮演拯救者,他才意識到,自己對宋梔並不只是責任。
他享受她的依賴。
享受成為她唯一的感覺。
而我的獨立與包容,讓他誤以為我不需要被照顧。
郵件最後,他寫道。
“知意,我現在才明白。”
“真正愛一個人,不是判斷誰更脆弱,就讓另一個人不斷犧牲。”
“是即使知道她不會用死亡威脅我,也依舊珍惜她的感受。”
我沒有回覆。
裴硯終於明白了什麼,是他的人生。
我是否回頭,是我的人生。
窗外正值極晝。
深夜仍有淡金色陽光落在雪山上。
我穿上外套,獨自走出酒店。
三年前寫在職業規劃裡的願望,只剩下一個。
去看一次極光。
同事說現在不是最好的季節。
我卻一點也不著急。
我終於擁有了很多個可以等待的明天。
而這一次,沒有人能再替我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