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第十一個秋天_第6章 6一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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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我回醫院複查。
醫生說恢復情況比預想中好。
但受損的身體需要慢慢調養,能不能再次懷孕,暫時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我沒有追問。
從前我想要孩子,是因為我以為自己和裴硯擁有一個家。
如今那個家已經不在,孩子也不再是我證明幸福的方式。
走出診室時,我看見裴硯站在走廊盡頭。
他瘦了很多。
原本合身的大衣空蕩蕩地掛在肩上,眼底帶著長時間沒有休息的青色。
我停下腳步。
“你跟蹤我?”
“沒有。”
他立刻解釋。
“我問過醫生你的複查時間。”
他朝我走了兩步,又剋制地停下。
“結果怎麼樣?”
“與你無關。”
裴硯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檢查單上。
“讓我看看。”
“我不會糾纏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身體......”
我把檢查單收進包裡。
“裴硯,你現在才來關心,是因為你終於有時間了嗎?”
他臉色一白。
過去宋梔總能製造更緊迫的事。
只要她哭,只要她說活不下去,我的需求就必須往後排。
如今宋梔被送去接受治療,不能再隨意聯絡他。
他終於空了下來。
於是他想起我做過手術,想起那個孩子,也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已經離婚的妻子。
“不是因為有時間。”
他的聲音發啞。
“是因為我終於知道,我以前錯得有多離譜。”
“那天我去看了梔梔的主治醫生。”
“醫生說她的情況確實需要治療,但不該靠滿足所有要求來維持穩定。”
“我以為我是在救她。”
“其實我一直在縱容她,也在逃避真正的問題。”
我看著他。
“這些話,你應該對醫生說。”
“不是對我。”
裴硯眼眶發紅。
“知意,我每天都夢見那個孩子。”
“我夢見他問我,為什麼別人的父親會等在手術室外,我卻在陪別人挑狗。”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
“我連他是男孩還是女孩都不知道。”
“他有沒有心跳,我也沒問過。”
“我甚至沒有看過一次檢查單。”
走廊裡有人推著嬰兒車經過。
車裡的孩子發出含糊的笑聲。
裴硯猛地低下頭。
我曾經無數次想讓他知道這些。
第一次檢查時,醫生讓我聽過胎心。
微弱、急促,卻真實存在。
我把錄音儲存下來,準備在紀念日那天放給他聽。
可後來,我刪掉了。
不是因為恨。
只是我不想讓那個孩子存在過的聲音,成為裴硯餘生用來自我感動的工具。
“裴硯。”
我平靜地告訴他。
“孩子已經不在了。”
“你再難過,也不是在愛他。”
“你只是無法接受,自己成了親手放棄他的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電梯門開啟,我走了進去。
就在門即將合攏時,他突然伸手擋住。
“九月十七日。”
他說。
我抬眼看他。
“你的生日。”
“我記住了。”
“以後每一年,我都不會再忘。”
我按下關門鍵。
“可是以後每一年,都不需要你記得了。”
電梯門在我們之間緩緩合上。
最後一刻,我看見裴硯垂下手。
那隻曾經替我戴上戒指的手,如今什麼也沒有抓住。
回到家後,父親遞給我一封郵件列印件。
是我三年前放棄的海外專案重新啟動了。
負責人問我,願不願意回去。
當年裴硯說宋梔秋天離不開人,他又忙於工作,希望我留下幫忙照顧她。
我為此放棄了升職,也錯過了最好的事業機會。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我在回覆欄裡寫下。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