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瓦難全,從此無歸期_第9章 9我站在台階上俯視着他
9
我站在臺階上俯視著他。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感動,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我走下臺階,走到他面前。
謝懷瑾仰起頭。
眼中充滿希冀,試圖伸手去拉我的風衣裙角。
我抬起腳,用高跟鞋尖,極其精準、毫不留情地踢開了他的手。
謝懷瑾的手背被踢出一道紅痕。
他僵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
我低下頭,貼近他的耳邊。
藉著滿天虛假的極光。
我將當年KTV裡,他用來包庇張小檸的那句話,原封不動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天亮了,上帝已經散場了。”
我看著他瞬間失去血色的臉,給出了最後的宣判。
“不要再做這些自我感動的蠢事了。”
“謝懷瑾,你這副深情的樣子,真的讓我很倒胃口。”
“你永遠出局了,連當替補的資格都沒有。”
說完我站起身,連看都沒再看那隻修補過的玉鐲一眼,轉身走向等在路邊的專車。
全息投影的極光在夜空中閃爍。
照亮了謝懷瑾那張比死人還要慘白的臉。
受到極光下的最終審判,謝懷瑾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像一個遊魂,失魂落魄地橫穿倫敦街頭。
一輛超速行駛的轎車在風雪中剎車不及,將他整個人撞飛了出去。
謝懷瑾在重症監護室裡搶救了三天三夜。
他撿回了一條命。
但右腿的神經和骨骼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落下了永久性的殘疾。
醫生宣佈,他終生都必須倚靠手杖行走。
再也無法像正常人那樣大步流星。
這或許就是命運最極致的嘲弄。
他曾用張小檸偽造的心理疾病作為藉口,肆無忌憚地偏袒她、傷害我。
如今老天便收走了他最引以為傲的肉體健康,作為他傲慢的代價。
三年時間,轉瞬即逝。
謝氏集團因為謝懷瑾的無心經營和多次情緒化的錯誤決策。
市值大幅縮水,徹底跌出了豪門之列。
而他自己,變成了一個陰鬱、偏執、終日離不開那根黑檀木手杖的半殘之人。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我在歐洲風生水起的事業。
我沒有投入任何人的懷抱。
而是將全部的心血傾注於自己的商業帝國。
憑藉驚人的才華與絕不拖泥帶水的決斷力。
我成功主導了多項併購,登上了商業雜誌的封面。
我不需要所謂的深情男人來救贖,我自己就活成了最耀眼的女王。
倫敦飄著真實的鵝毛大雪。
市中心的奢華酒店裡,正在舉辦一場慶祝我公司成功上市的頂級晚宴。
謝懷瑾拄著手杖,拖著那條殘疾的右腿。
將自己隱藏在晚宴廳對面的陰暗巷子裡。
冷風夾雜著雪花,刀子一樣刮在他的臉上。
他貪婪又絕望地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著大廳內的一切。
我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定製風衣,站在人群的中央。
我從容自信地舉著香檳。
與各界名流談笑風生,唇邊綻放著明媚至極的笑容。
那是謝懷瑾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的、不帶一絲陰霾、更不帶一絲討好的光芒。
晚宴結束,賓客散去。
我獨自推開酒店的大門走了出來。
我攏了攏衣領,仰起頭看向漫天飛舞的雪花。
我伸出手接住一片晶瑩的雪花,笑得自由而暢快。
我早已是一棵能抵禦任何風雪的樹,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
謝懷瑾躲在黑暗的巷子裡,眼淚一滴滴砸在冰冷的雪地裡。
他拄著手杖,戰慄著想要邁出一步。
可是他悲哀地發現,自己連走到我光芒裡的資格和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曾經,他以為我離開他會活不下去。
可現在他才明白,離了那座別墅,我擁有了整個世界。
謝懷瑾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高高在上、施捨愛情的造物主。
他只是一個弄丟了自己神明的蠢貨。
餘生只能在輪椅與手杖中,在無盡的悔恨裡,仰望天堂的囚徒。
而我早就跨越了情愛的泥沼,走向屬於自己的曠野。
此生此世,我永遠都不會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