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條命,一場空_第 9 章 季予安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第 9 章
季予安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因為經受不住真相的打擊,他徹底瘋了。
每天在病房裡對著牆壁磕頭,嘴裡唸叨著那五十二個孩子的名字。
而容瑾,比他還要像一個瘋子。
她辭去了公司所有的職務,整天把自己關在那間發黴的雜物間裡。
她把地毯換成了我以前最喜歡的棉質墊子。
她把我拼命從垃圾桶裡找回來、卻被季予安踩碎的父母照片,一點點用膠水粘好,供奉在床頭。
她甚至開始學著我生前的樣子,跪在那個角落裡,一跪就是一整天。
“阿穆,我把照片粘好了。”
她對著空氣說話,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來看看好不好?我再也不讓任何人碰它了。”
我懸浮在她身旁,看著她這副自我感動的模樣,只覺得無比倒胃口。
到了晚上,她會抱著那本泛黃的日記本入睡。
日記本已經被她翻得快要散架。
每一個字,每一道淚痕,都在反覆凌遲著她的心臟。
她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只要一閉上眼睛,她就會看到我從三十三樓墜落的畫面。
“蕭穆。”
她經常在半夜驚醒,滿頭大汗地在房間裡四處尋找。
“蕭穆,你在哪?”
她找不到我,就會用頭狠狠撞擊牆壁,直到額頭血肉模糊。
“我疼,阿穆,我好疼。”
她蜷縮在床上,像個無助的孩子。
“你以前胃疼的時候,也是這麼疼嗎?”
她終於體會到了我曾經承受過的蝕骨之痛。
可是,那又怎樣呢?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
入冬的第一場雪,容瑾去了我的墓地。
她穿著單薄的風衣,手裡提著我以前最愛吃的那家城南糕點。
她把糕點擺在墓碑前,用袖子一遍遍擦拭著墓碑上我的名字。
“阿穆,下雪了。”
她靠在墓碑上,眼神空洞。
“你以前最怕冷了。你在橋洞底下那三年,是不是凍壞了?”
她脫下自己的風衣,蓋在墓碑上。
“我不冷,我把衣服給你。”
我就站在墓碑旁邊,看著她在風雪中凍得瑟瑟發抖。
這算什麼?
贖罪嗎?
還是為了減輕她自己內心的負罪感?
“容瑾。”
我輕聲開口,雖然我知道她聽不見。
“你就算死在這裡,我也不會原諒你。”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四處張望。
“阿穆?是你嗎?”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向著風雪深處跑去。
“你別走,你出來見我一面好不好?”
她在雪地裡摔倒,又爬起來,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最終,她無力地跪倒在雪地裡,發出一聲絕望的慟哭。
......
容瑾在雪地裡跪了一夜。
第二天被墓園的女守門人發現時,她已經凍得奄奄一息。
在醫院搶救了兩天,她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但她拒絕了所有的治療。
“拔了吧。”
她看著手背上的輸液針,語氣平靜得可怕。
護士不敢動,她便自己動手,將針頭粗暴地扯了下來。
鮮血順著她的手背滴落。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深色西裝,那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時,她穿過的那套。
她甚至仔細地打理了長髮,洗淨了滿臉的憔悴。
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卻依舊美豔的臉,她自嘲地笑了笑。
“阿穆說過,最喜歡看我穿這身衣服。”
她驅車再次來到了我的墓前。
冬日的陽光很冷,照在漢白玉的墓碑上,泛著刺骨的寒意。
她在墓碑前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阿穆,我把季予安送進去了,季家欠你的,我還清了。”
她用手指輕輕描摹著墓碑上的照片。
“可是我欠你的,我不知道該怎麼還。”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跳動的青色血管。
“你說死生不復相見。”
“可是我不甘心。”
她笑了一下,眼底帶著某種偏執的瘋狂。
“我就算下地獄,也要去當面求你原諒。”
話音剛落,她毫不猶豫地將手術刀狠狠割向手腕。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墓碑前的白雪。
她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靠在墓碑上,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
隨著血液的流失,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在瀕死的幻覺中,她似乎看到了我。
她吃力地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
“阿穆......帶我走。”
我站在一米開外的地方,冷冷地看著她。
我看著她眼裡的光芒一點點熄滅,看著她的手無力地垂落在雪地裡。
直到她徹底嚥下最後一口氣。
我沒有伸出手,也沒有一絲動容。
有的,只是無盡的釋然。
這就夠了。
這荒謬的半生,這可笑的愛情,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一陣溫暖的風吹過,墓園的積雪開始融化。
我感覺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正在拉扯著我,向著天際的一道光束飛去。
“阿穆,快來。”
光束的盡頭,我看到了爸爸媽媽。
他們穿著我最熟悉的衣服,站在光裡,溫柔地向我招手。
“爸,媽。”
我像個孩子一樣,朝著他們飛奔而去。
身後的風雪連同容瑾的屍體,徹底消失在無盡的虛無中。
新世界裡,陽光正好。
“走吧,回家吃飯。”媽媽牽起我的手。
我回握住她,釋然地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