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條命,一場空_第 6 章 三月十二日
第 6 章
“三月十二日,晴。”
“今天我坐上了去北方的綠皮火車。阿瑾,對不起,我不能連累你。”
“那個電話說,只要我離開,你就能活下去。哪怕一輩子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溝裡,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容瑾的視線死死釘在紙頁上,瞳孔劇烈地震顫。
她一頁一頁地往後翻。
字跡從清秀工整逐漸變得潦草扭曲。
“十二月八日,大雪。”
“我在橋洞下凍得睡不著,把你的照片貼在心口,好像就不那麼冷了。”
“阿瑾,我好想你,今天是我生日,你以前總會給我煮長壽麵的。”
容瑾的手抖得連日記本都拿不穩。
紙頁邊緣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八月十五日,確診胃癌晚期。”
“醫生說我快死了。我不想死在外面,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我想偷偷回去看你一眼,就一眼。如果老天爺開眼,讓我遠遠地看你平安,我就可以安心去陪爸媽了。”
日記的最後一頁,日期停留在今天。
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原來你不需要我救,你只是想要我死。”
容瑾猛地合上日記本,像被燙到一樣扔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發黴的牆壁上。
“是你騙我的,蕭穆,又是你騙我的苦肉計是不是?”
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嘶吼。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我冷漠的靈魂懸停在半空,欣賞著她世界崩塌的開端。
這僅僅是開端。
容瑾瘋了一樣在雜物間裡翻找。
她在床底下的紙箱裡,翻出了我藏起來的醫院診斷書。
上面蓋著刺目的紅章。
“胃癌晚期,多處轉移,建議安寧療護。”
診斷書的日期,恰好是她逼我給季予安下跪道歉的那一天。
容瑾死死盯著那個日期。
她終於想起來,那天我臉色慘白,嘴角帶著血跡,卻還是被她逼著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想起我每次疼得彎下腰時,她輕蔑地說我裝模作樣。
她想起今晚在天台上,我搖搖欲墜的身體,和她那句施捨般的“明天帶你去買腕錶”。
“啊。”
容瑾突然發出一聲受傷野獸般的哀嚎。
她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雜物間裡迴盪。
一下,兩下。
她的臉頰迅速紅腫,嘴角滲出血絲。
“蕭穆,你出來。”
她跪在地上,把那本泛黃的日記緊緊抱在懷裡。
“我錯了,你出來罵我,你打我啊。”
她痛哭流涕,卑微得像個乞丐。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容瑾,你這幅樣子做給誰看呢?
我活著的時候,你棄如敝履。
現在我死了,你裝什麼情深似海?
第二天清晨,警察局打來電話。
“容女士,蕭先生的遺物裡,有一份生前寄給警方的匿名檔案,因為涉及到當年的一些舊案,我們需要您過來確認一下。”
容瑾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