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下輩子我不會再丟下妹妹了_第8章 8他沉默很久

爸爸下輩子我不會再丟下妹妹了發布時間:2026-09-10作者:南郡小生

8

他沉默很久,抬手點了點我的額頭。

很多畫面湧回來。

三歲那年,爸爸揹著我趕集。

我趴在他肩上,手裡拿著紅糖餅。

他說:“我們家寶最甜。”

那時,家寶是我的小名。

五歲,我發燒,爸爸抱著我在村衛生室坐了一夜。

他不停摸我的額頭。

“寶兒不怕,爸在。”

八歲,我第一次看不清路,摔在院門口。

爸爸嚇得臉都白了,抱著我跑去鎮上。

“醫生,他眼睛怎麼了?”

後來診斷出來。

突發性視障,記憶斷片,定向障礙。

爸爸守了我三夜。

他眼睛腫著,還對我笑。

“沒事,爸給你記著。”

可發作越來越多。

我忘記關火,差點燒了鍋。

忘記回家的岔路,被人送回來。

忘記爸爸的生日,還笑著問今天吃什麼。

爸爸開始怕。

怕久了,他不信了。

他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妹妹出生那天,媽媽站在產房外,眼睛紅紅的。

他說:“文文,你有妹妹了。”

我趴在玻璃上看那個皺巴巴的小人,心裡又空又軟。

滿月時,爸爸說:“以後就叫欣欣吧。家寶不能叫了,免得欣欣說我們偏心。”

媽媽愣住。

“文文以前的小名......”

爸爸抱著妹妹,聲音很輕。

“他現在有大名了。”

“家裡總得有個壓福氣的名字。”

我站在門外,手裡拿著給妹妹折的小紙船。

那天以後,家寶就不再是我。

媽媽偷偷給我做便籤。

她說:“發作了別怕,站住,等媽。”

她給我的盲杖綁紅布條。

“顏色亮,別人能看見。”

我問:“媽,要是我忘了你呢?”

媽媽摸摸我的頭。

“那媽記得你。”

可是爸爸一發火,她總是沉默。

事後,她會給我塞一顆糖。

“你爸也是急。”

我含著糖,不知道甜不甜。

畫面退去時,爸爸正坐在床邊縫圍巾。

他把昨晚凍硬的線頭拆開,一針一針補。

“文文。”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爸以後再也不讓你等了。”

媽媽在旁邊整理我的便籤。

每一張都壓平,夾進病歷本里。

妹妹趴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哥哥的圍巾好了嗎?”

爸爸點頭。

“快好了。”

妹妹把斷掉的盲杖推過去。

“這個也修。”

媽媽接過來。

“媽修。”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們。

原來我不是一開始就沒人要。

後來他們太害怕了,把害怕壓到我身上,又把妹妹當成不能失去的那一個。

黑棉襖叔叔站在門口。

“還剩一點時間。”

我點點頭。

“我想看完這個節。”

天快亮時,媽媽給我換上新買的棉襖。

釦子扣到最後一顆,她怎麼也扣不上。

爸爸伸手接過去。

“我來。”

他的手抖得比媽媽還厲害。

釦子滑了三次,才扣進釦眼。

爸爸低頭看著我。

“我們文文穿紅色好看。”

媽媽別過臉,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爸爸從櫃底翻出一個鐵皮盒。

裡面有我的獎狀,斷掉的彈弓,還有小時候寫的紙條。

爸爸別哭。

我會記得回家。

那幾個字歪歪斜斜。

爸爸捂著紙條,半天沒出聲。

妹妹把自己的新棉帽放到我枕邊。

“哥哥,家寶這個名字永遠是你的,以後我叫你家寶哥哥。”

她吸了吸鼻子。

“我會一直愛你的。”

爸爸伸手抱住她。

這一次,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罵她。

“不是你的錯。”

妹妹愣住。

爸爸把臉埋在她小小的肩上。

“是爸爸錯了。”

媽媽走過來,把他們一起抱住。

我看著他們,胸口堵了很久的地方,鬆了一點。

我想聽的,其實只有一句話。

文文不是故意的。

送我走那天,雪停了。

村裡的人都來了,沒人再說我鬧脾氣。

爸爸把修好的圍巾放到我身邊,又把擦乾淨的盲杖放在棺邊。

媽媽在紅繩牌旁邊寫了一句新話。

這次媽媽陪你回家。

她的字很醜,墨水暈開一團。

爸爸看見後,哭得站不穩。

他跪在棺前,手指抓著邊沿。

“文文,爸錯了。”

“爸不該不信你。”

“爸不該把你的名字丟掉,又怪你不懂事。”

妹妹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那根牽繩。

她把繩子輕輕放下。

“哥哥,我以後不亂跑了。”

“你下次別牽我了。”

媽媽抱起她,眼淚落在她的帽簷上。

黑棉襖叔叔站在村口等我。

我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院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爸爸忽然抬起頭。

“文文。”

他跌跌撞撞追出來,跪在雪地裡。

“文文,回家啊。”

媽媽抱著妹妹站在他身後,哭得彎下腰。

我站在門外,終於沒有再迷路。

這條路我走了很多年。

從院門到河堤。

從河堤到村口。

以前我總怕忘。

現在不用怕了。

黑棉襖叔叔問:“捨不得?”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們會記得我嗎?”

他說:“會。”

風從河面吹來,把雪吹平。

端午的夜裡,我坐在河堤下,等一扇不會開的門。

後來門開了。

可是我已經走不回去了。

我跟著叔叔走向亮處。

身後傳來爸爸的哭聲,越來越遠。

這一次,我真的不會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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