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愛我的人走後,我將世界靜音_第 5 章 離開那個家
第 5 章
離開那個家,我身上只剩九十八塊錢。
我在火車站的候車室坐了一夜。
凌晨五點,我用五十塊錢買了一張去隔壁市的綠皮火車票。
這座城市有全國最大的古董修復中心。
也是我當年拿了offer,卻被迫放棄的地方。
六個小時的硬座。
我沒有覺得累。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我第一次感覺到,我是屬於我自己的。
到達目的地時,已經是中午。
我在古玩街附近,找到了一家看起來很舊的鐘表與精密儀器維修店。
門口掛著一個木牌:“招收學徒,包吃住”。
我推門進去。
店裡瀰漫著機油和陳舊木材的味道。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白髮老婆婆正坐在工作臺前,對著一臺拆開的德國產老式留聲機發愁。
“修不了,這齒輪的咬合音不對,差了那麼幾個赫茲,我這老耳朵聽不出來了。”
老婆婆搖著頭,對旁邊站著的西裝女人說。
“李婆婆,這可是下週拍賣會的壓軸物件,您再想想辦法。”
女人很著急。
我放下包,走過去。
“讓我試試。”
兩人同時轉頭看我。
李婆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小夥子,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這是19世紀的物件。”
“我知道。”
我看著留聲機的內部結構。
“它的發條匣遊絲變形了,導致轉速不穩,聲音會有微小的顫音。”
李婆婆愣了一下。
“你看出來的?”
“聽出來的。”
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聽力受損,但對特定頻段的機械震動極其敏感。”
沒有了外界雜音的干擾,當世界安靜下來,那些細微的、屬於機械和物品本身的共鳴,在我腦海裡會被放大無數倍。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能幫沈星野把鋼琴調到最完美的音準。
李婆婆半信半疑地讓開位置。
我拿起鑷子,沒有用任何測量儀器,純靠手指的感知和骨傳導,調整了遊絲的角度。
五分鐘後。
我按下啟動鍵。
唱針落下。
圓潤、完美、沒有一絲雜音的古典樂流淌出來。
西裝女人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
“絕了!一點雜音都沒有!”
李婆婆看著我,眼神變了。
“小夥子,你這手藝......”
“我叫沈逾白。”我看著她的口型,打斷了她。
“我想應聘。我需要包吃住,如果可以,預支我五千塊錢工資。”
李婆婆看著我堅定的眼神,沒有猶豫。
“好。”
就這樣,我在這個不到十平米的儲藏室裡住了下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像是瘋了一樣工作。
我修好了十三臺老式留聲機,七座古董鍾,甚至幫隔壁琴行校準了一架極難對音的古董大提琴。
我的名字在這條街上很快傳開了。
李婆婆沒有虧待我。
半個月後,她給了我兩萬塊錢的獎金。
“逾白,你是個天才。這手藝,留在我這小店屈才了。”
我握著那個裝錢的信封。
“李婆婆,我想請半天假。”
我拿著錢,去了市裡最好的助聽器專賣店。
這一次,沒有買西裝的藉口。
沒有人能再拿走我的聲音。
驗配師幫我戴上那款定製的、十六通道的隱形助聽器。
開關開啟的那一瞬間。
我聽到了一聲清脆的“滴”。
然後,是窗外的鳥鳴,空調的風聲,驗配師輕柔的呼吸聲。
“沈先生,感覺怎麼樣?”她微笑著問。
聲音清晰、飽滿,不再有任何電流的雜音。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
“很好。”我聽到了自己真實的聲音,不再幹澀。
“非常清楚。”
我走出店門,陽光很好。
我拿出新買的二手手機,插上新辦的電話卡。
過去半個月,我沒有開機。
現在,我打開了某個社交軟體,輸入了那個我無比熟悉的賬號——沈星野的公開賬號。
今天是他在複賽的日子。
算算時間,應該已經結束了。
賬號最新的一條動態,是五分鐘前發出的。
沒有照片,只有一句話。
“為什麼世界上有這麼惡毒的人?拿走我的譜子,毀了我的比賽!”
評論區全是粉絲的安慰和對“惡毒的人”的謾罵。
我看著螢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毀了他的比賽?
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沒有再繼續做他的墊腳石而已。
他就已經摔得粉身碎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