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愛我的人走後,我將世界靜音_第 3 章 沈星野拿了初賽第一
第 3 章
沈星野拿了初賽第一。
為了慶祝,家裡晚上在最大的海鮮酒樓訂了兩桌。
親戚們都來了。
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坐在最邊緣的角落裡。
大伯穿著高檔羊絨大衣,笑得滿臉褶子。
“星野這小子,從小就有出息。這西裝真好看,不便宜吧?”
爸爸笑得合不攏嘴,給大伯倒茶。
“不貴不貴,也就十幾萬。為了孩子的前途嘛,做父母的砸鍋賣鐵也得支援。”
“哎喲,妹夫你這心胸。”二叔在旁邊搭腔。
“星野以後成了大鋼琴家,肯定孝順你們。”
我坐在那裡,看著他們的嘴唇一張一合。
沒有戴助聽器。
我不想聽那些電流聲,也不想聽他們的話。
沈星野坐在主位上,像個小王子。
他的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水晶燈下泛著幽暗的光。
“逾白怎麼都不說話?”
大伯母突然指了指我。
我沒反應,因為我沒在看她,我低頭在挑魚刺。
爸爸立刻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
我抬起頭。
看到所有人都在看我。
爸爸用口型對我說:“戴上!”
他指了指我的耳朵。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個舊助聽器,塞進耳朵裡。
刺耳的嗡嗡聲瞬間鑽進來。
“大伯母問你話呢,你發什麼呆?”爸爸壓低聲音,但語氣很嚴厲。
我看著大伯母。
“我沒聽清。”
大伯母擺擺手,一臉寬容。
“沒事沒事,逾白這耳朵是不太方便。”
她轉頭看向我媽。
“我說老沈啊,逾白這年紀也不小了,天天在家裡待著也不是個事。”
“我單位有個陳大姐,她女兒前年車禍,腿有點瘸,但人老實。”
“要不,給逾白介紹介紹?”
桌上安靜了一瞬。
我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媽媽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陳大姐那個女兒我見過,腿腳確實不太利索,但她家有兩套房。”
她竟然真的在認真考慮。
“逾白這情況,能找個知根知底的,安穩過日子就行了。”
爸爸連連點頭。
“是啊,他這耳朵聽不清,好人家誰願意要。”
“要是能定下來,家裡也算少了個負擔。以後我們老了,星野也能輕裝上陣。”
輕裝上陣。
原來我是一個需要被甩掉的包袱。
二叔捂著嘴笑。
“要我說啊,老沈你們也是命好。雖然老大是個半殘品,但老二出息啊。”
“就當是生了個廢品給星野鋪路了。”
廢品。
鋪路。
我坐在那裡,看著滿桌豐盛的菜餚。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沈星野端著果汁站起來,笑盈盈地敬大伯。
“大伯,您就別操心我哥了。”
“他脾氣怪得很,今天早上還在家裡跟我鬧脾氣呢。”
大伯驚訝地睜大眼睛。
“怎麼了?他還敢跟你鬧?”
“因為這個。”
沈星野舉起戴著外公扳指的手。
“我看這個扳指好看,借來戴戴,他死活不肯,還衝爸媽發火。”
親戚們的目光瞬間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逾白,這就是你不懂事了。”大伯板起臉。
“你弟弟是幹大事的人,借你個破扳指戴戴怎麼了?”
“你這孩子,怎麼一點氣量都沒有?”二叔也附和。
“你平時吃家裡的用家裡的,連個扳指都捨不得?”
所有的嘴巴都在動。
所有的聲音都在指責。
我看著爸爸。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認了這一切。
我看著媽媽。
她夾了一筷子菜,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右耳裡的電流聲越來越尖銳,像要把我的腦髓攪碎。
我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整個包間安靜了下來。
“我去洗手間。”
我沒有看任何人,轉身走出了包間。
走廊上很安靜。
我靠在洗手間的瓷磚牆上,把那個破舊的助聽器摳了出來。
捏在手裡。
塑膠外殼已經裂開了,裡面的金屬線露在外面。
我省吃儉用存了三年的錢。
原本明天,我就可以戴上那個定製的、毫無雜音的新助聽器。
我可以重新聽到風吹樹葉的聲音。
我可以正常地去博物館面試,不用看面試官同情的眼神。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我把舊助聽器扔進了垃圾桶。
走回包間的時候,門虛掩著。
我沒有進去,隔著門縫,我看懂了裡面的唇語。
是大伯在說話。
“那五萬塊錢,你們真拿去給星野買西裝了?逾白沒鬧?”
爸爸的聲音裡帶著得意。
“他鬧什麼?他不敢。”
“他離了我們,飯都吃不上。”
媽媽補充了一句。
“過幾天陳大姐家女兒相親,讓他去。彩禮二十萬,正好給星野報那個大師班。”
我靜靜地站在門外。
看著他們其樂融融地規劃著,如何把我最後的剩餘價值榨乾。
如何用我,去填補沈星野那永無止境的藝術之路。
我轉身,沒有推開那扇門。
直接走出了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