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愛我的人走後,我將世界靜音_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最後愛我的人走後,我將世界靜音發布時間:2026-09-10作者:筱優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劇烈的拍門聲震醒的。

物理上的震動。

門板發出的顫慄傳到床上。

我坐起來,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摸出那個壞掉一半的舊助聽器。

戴上。

滋滋啦啦的電流聲瞬間湧入耳朵,像有一千隻蚊子在腦子裡飛。

“沈逾白,你幾點才起?”

門被推開,爸爸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星野的譜子你整理到哪裡去了?他要出發了。”

我看著他。

“在書桌上。”

沈星野從他背後擠進來,穿著那件十八萬的西裝,頭髮做了精緻的造型。

他走到我的書桌前,翻開那個黑色的資料夾。

只翻了一頁,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怎麼沒在第三樂章標註指法?”

他轉頭看我,語氣裡全是責備。

“我上週就跟你說過,那個跨度我總是彈錯,讓你幫我把備用指法寫上去的。”

我從床上下來,開始換衣服。

“我昨晚說了,我很累。”

“你累什麼?”爸爸冷笑了一聲。

“不用上班,不用上學,就在家裡待著,讓你幫弟弟乾點小活都幹不好。”

我把舊毛衣套在頭上。

不用上班,不用上學。

我大學讀的是文物修復,拿了國家獎學金。

畢業那年,一家頂級博物館給我發了offer。

但爸爸替我拒了。

“你耳朵聽不清,去那種地方要是弄壞了東西,把房子賣了都賠不起。”

“留在家裡照顧星野,等他成名了,能差你口飯吃?”

我後來偷偷去找過其他工作。

每次去面試,家裡就會因為各種“突發狀況”把我叫回去。

不是星野的西服開線了需要我手縫,就是星野的琴絃需要我連夜校準。

久而久之,我就成了這個家的全職保姆。

沒有工資,沒有尊嚴。

“你自己用筆圈一下不行嗎?”我看著沈星野。

沈星野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等下要上臺,手上不能沾墨水的,萬一弄髒了西服怎麼辦?”

他把資料夾扔回桌上。

“算了,我自己想辦法。”

他轉身往外走,路過我床頭櫃的時候,腳步突然停了。

他看著桌面上那個紅色的絲絨小盒子。

那是昨天晚上,我從醫院帶回來的。

外公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沈星野伸手拿了起來,開啟。

裡面是一枚成色很一般的老翡翠扳指。

“這顏色挺復古的。”

沈星野把扳指拿出來,套在自己的食指上,對著光照了照。

“正好配我今天這身深藍色的西裝。”

他轉頭看向爸爸。

“爸,我戴這個去比賽吧,大師們都喜歡這種帶點文化底蘊的配飾。”

我走過去,伸出手。

“還給我。”

沈星野愣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

“借我戴戴怎麼了?我比完賽就還你。”

“這是外公留給我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

“摘下來。”

電流聲在我的右耳裡瘋狂叫囂,刺得我耳膜發疼。

爸爸走過來,一把推開我的手。

“你弟弟借用一下能掉塊肉嗎?”

他語氣裡全是理所當然。

“你外公的東西,放在你這裡也是吃灰。星野戴著上臺,也算是讓你外公見見世面了。”

見世面。

外公生前最疼我。

他總說:“小白的手是巧手,以後要修補舊時光的。”

每次家裡人嫌我聽不見,外公都會用雙手捧著我的臉,一字一句地對我說。

“小白聽得見,小白的心最靜。”

現在,他剛走不到二十四小時。

他的遺物,就要被拿去給沈星野當搭配十八萬西裝的點綴。

“我說了,還給我。”

我再次伸出手,這一次沒有收回。

媽媽聞聲走了進來。

她穿著熨得筆挺的職業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星野。

“大清早吵什麼?”

“星野想借他外公的扳指戴一天,他死活不肯,跟防賊一樣。”

爸爸立刻抱怨。

媽媽皺起眉,看著我。

“沈逾白,你越來越不懂事了。”

她的語氣很沉,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

“一個破扳指,值幾個錢?你弟弟現在是去辦正事,去爭榮譽。”

“你連這點大局觀都沒有?”

大局觀。

我的銀行卡里,是我省吃儉用做了三年線上圖紙修復,一筆一筆攢下來的錢。

那是我用來換新助聽器的命。

他們連問都沒問一句,就拿去買了一套西裝。

現在,連外公最後留給我的念想也要拿走。

“媽。”我看著她。

“我買助聽器的錢,你打算什麼時候還給我?”

空氣突然安靜了。

沈星野正準備往外走的腳步停了下來。

爸爸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拔高了聲音。

“什麼叫還給你?你吃家裡的住家裡的,要你點錢怎麼了?”

“我說了下個月給你配,你催什麼催?”

媽媽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沒大沒小。這就是你跟父母說話的態度?”

她指著門外。

“星野比賽快遲到了,這件事回來再說。”

說完,她攬著沈星野的肩膀往外走。

沈星野走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手指上,還戴著那枚翡翠扳指。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右耳裡的電流聲越來越大。

我把助聽器摘下來。

世界再次歸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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