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潔癖只針對我_第3章 急診室的燈
第3章
急診室的燈,白得刺眼。
周媛媛的手衝了四十分鐘,又被推進去處理。
我坐在走廊的塑膠椅上,隔著兩步遠,是周明宇。
婆婆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一聲不吭。
半個小時後,醫生出來摘口罩。
“右手掌和指腹,二度灼傷。”
“好在衝得及時,沒爛到深處。”
“住院觀察,換藥半個月。會不會留疤、影不影響以後活動,得看恢復。”
他頓了頓,看了我們一圈。
“誰是病人家屬?跟我來籤個字。”
周媛媛要考事業單位,要面試,要握手,要寫字。
這隻手要是落下疤......
她後半輩子,都得記著她媽這份“消毒”。
婆婆聽見“留疤”兩個字,猛地抬起頭,終於崩了,撲到診室門上拍。
“媛媛!媽對不起你!是媽糊塗啊!”
“你讓媽替你疼!讓媽替你爛!”
周媛媛在裡頭,啞著嗓子回了一句。
“你別碰我。”
婆婆拍門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我靠在椅背上,平靜地看著。
上一世,爛的是我的手,斷的是我的前程。
沒人對我說過一句“讓媽替你疼”。
我疼得在地上打滾的時候,她忙著往地上一躺。
演那個被兒媳婦欺負的可憐人。
這一世,火終於燒到她自己的肉上了。
她知道疼了。
天沒亮透,病房外面就來了人。
大姑、二伯、三姨,一大家子烏泱泱擠到走廊。
聽說媛媛的手二度灼傷,差點住院,老太太們當場就掉了眼淚。
大姑一把攥住周明宇,聲音壓不住。
“到底咋回事?好好的孩子,手怎麼能燒成這樣?”
周明宇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囫圇。
是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手機點開,遞了過去。
“您自己看吧。”
“看完了,再決定這眼淚,該往誰身上掉。”
一群親戚腦袋湊一塊兒。
影片才放到一半,二伯先倒抽一口涼氣。
“我的娘......大嫂她......她真是衝知夏去的?”
三姨看完,臉漲得通紅,轉頭就去找婆婆。
婆婆縮在牆角,被這一圈目光逼得抬不起頭。
三姨戳著她的肩膀,氣得手都在抖。
“大嫂!你糊塗啊!”
“知夏哪點對不起你?她加班掙的錢,哪回沒貼這個家?”
“你把她羊絨衣泡了、鞋刷了,我們不知道,跟著罵她不懂事......”
“敢情我們一家子,都讓你當傻子耍!”
大姑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扭頭看我,嘴唇動了好幾下。
“知夏,昨天群裡那些話......大姑對不住你。”
“大姑給你賠個不是,行不?”
我看著她,沒應,也沒怪。
只是輕輕把手機收了回來。
“大姑,您不用跟我賠不是。”
“我等這句公道,等了整整一輩子。”
“今天聽著,也就那麼回事吧。”
天剛亮,家族群又開始震。
是二嬸,連發了好幾條。
“明宇啊,到底怎麼回事?媛媛的手怎麼弄的?”
“我怎麼聽人說,是你媽往瓶子裡倒了東西?”
我沒說話,點開影片,剪了最關鍵的一段。
兩點四十,那個摸進洗手間的背影,瓶子擰開,液體倒進去。
配上時間戳,發進了群。
然後我關了螢幕。
群裡先是死寂。
接著,一條一條訊息,像點著的炮仗。
“天哪......還真是......”
“大嫂這是幹什麼!那是硫酸啊!”
“之前在群裡罵知夏罵得那麼兇,合著......合著我們都讓人當槍使了?”
沒人再提“白眼狼”。
沒人再說“長輩幫你幹活”。
昨天他們罵我罵得多整齊,今天臉就打得有多響。
我看著那些字,心裡沒有一點快意。
只覺得空。
這就是我上一世,拼了命想換來的一句公道。
原來不用我哭,不用我求,不用我一條一條解釋。
只要巴掌落在他們自己臉上。
他們一夜之間,就什麼都懂了。
周明宇在旁邊坐了很久。
他忽然探過身,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我半年沒聽過的軟。
“知夏,看在孩子的份上,這事兒能不能就當家裡的意外?”
“媽她肯定是一時糊塗,她不是衝媛媛,更不會衝你......”
我轉過頭,看著這個男人。
“不是衝我?”
“周明宇,那瓶子原來是誰的?平時誰用?放在誰屋裡?”
“你媽半夜兩點不睡覺,摸進去兌的,是我的洗手液。”
“今天燒的是你妹,是因為我把瓶子挪了出來。”
“她要是沒挪......”
我停了一下,把手攤開在他眼前。
那雙乾淨的、完好的手。
“今天爛在急診室裡的,就是我。”
周明宇的臉,一點點白了。
他大概想起了什麼,嘴唇動了動。
“知夏,我那天說的是氣話,我沒想真推你......”
上一世樓梯口的拉扯,他記得。
可他不記得,我從臺階上滾下去時,眼裡最後看見的,是他轉身回屋的背影。
我收回手,笑了笑,那笑意一點沒到眼底。
“周明宇,咱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