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孤兒給我當爸媽_第1章 那年冬天
那年冬天，親哥哥重生後的第一件事，是把還在襁褓裡的我扔進橋洞等?。
但是從那之後，我有了一個奇奇怪怪的家。
撿到我的瘦高少年才十五歲，卻敢偷來奶粉，一勺一勺喂進我嘴裡。
十二歲的少女倔強又執拗成了我的媽媽，她弄來舊毛線，替我熬過最冷的冬天。
十歲的小爸爸愛笑，他總是把玩具塞給我，想讓我開心。
他們靠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在漏風老屋裡一點點拼出了我們的家。
血緣上的父母終於找上門後，竟還指著他們罵，我當場回敬一句:「關你們屁事!」
他們始終不明白，有些外表體面的家，看著富貴體面，裡面裝的全是怨恨。
我認定的那個家卻不一樣，它始於幾次偷拿，但最後每個角落都盛滿了愛。
1.
「江念安，別怨我。誰讓你非要回來，還把婉寧逼?了。」
冷透的嗓音貼著我耳邊落下。
說話的人分明是江紹川。
可他明明不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分明?在了那場無人知曉的寒夜裡?
我費力撐開眼皮，視野裡只餘昏影。
我想開口，可嘴裡只擠出:「啊......啊......」
我當場怔住。
他的胳膊勒得我動彈不得，粗重喘氣與狂亂心跳一齊貼著耳朵。
也不知他跑了多遠，他腳步終於停住，把我隨手扔到冷硬地上。
「你要是不在了，婉寧這一生才不會再出事。」
他說完，連頭也沒回就轉身離去。
冷風鑽骨，我在襁褓裡不停地發抖。
原來哥哥重生回來，頭一件事便是送我再?一回。
前一世舊事被翻得飛快，在我腦海裡一股腦湧出來。
我被人故意抱錯，在趙家受了十八年的苦。親生父母找到我時，我還以為好不容易有人接我回家。
記得回家那天，江婉寧身穿白裙子立在?梯上，還沒開口先紅眼。媽媽皺著眉催她:「你怎麼還賴在家裡?」
她滿眼是淚，卻仍舊笑著說:「媽媽，我等下就搬走。」
誰也沒料到，她當天就?在浴室裡。
自那天起，一家子都把恨算在我頭上。
割人的冷風拉回我思緒，我神志一點點沉下去。
若真這樣?掉，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2.
徹底昏過去以前，我聽見一道清亮的男聲。
「橋洞裡怎麼躺著個奶娃娃?」
「她這麼小，凍得多可憐。」女孩伸手碰了碰我的臉。
「抱、抱回去!」另一個男孩高興得手腳亂揮。
再次有知覺時，我已經躺在一間土屋裡。
四壁糊著黃泥，房梁燻得發黑，掛著積年的蛛網。
三個孩子圍著炕沿壓低聲音爭個不停。
「咱們連自己都快養不起了，拿什麼養她?」沈硯皺緊眉頭,「明早送去派出所，才是正經辦法。」
「進了派出所，最後還是會到福利院。」林穗忽然哽住,「我不能看著她......再走一遍我的路。」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些:「也許她家人正忙著找她。」
「找她?」林穗自鼻腔裡哼一聲,「真在乎她，會把她扔到橋洞等??」
「萬一是被偷走......」
「我不管別人!」林穗硬生生截住他，抬手抹掉眼淚,「別的我都不管，現在放下她，她很可能活不過今晚。」
兩人誰也說服不誰，一齊望向旁邊始終沒開口男孩:「周小滿，你說呢?」
周小滿咧嘴笑了:「姐姐哥哥說什麼，我都行。」
林穗立刻給自己拉票:你看，小滿分明站她這邊。
沈硯馬上搶過話頭:「你看，小滿的想法跟我一樣。」
周小滿沒看他們，他趴在炕邊，清亮眼睛目不轉睛望向我。見我睜開眼，他雙眼一下亮起來，笨拙地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碰碰我臉頰。
「笑......」他含混地念著，然後仰頭去看爭執的兩人，歡歡喜喜喊道:「醒啦!」
屋裡的爭吵聲一下停了。
林穗與沈硯一齊湊到炕前，三個人的視線全都落在我身上。
3.
我發怔地看著眼前這三張尚帶稚氣的臉。
他們看上去......太小。跟前世?去時的我相比，他們至少還小了好幾歲。
江婉寧?後，母親就瘋。
前一刻她還輕撫我的頭髮，紅著眼圈，哽咽著說:「我的囡囡吃了太多苦。」下一刻，江婉寧的?訊傳來，母親的巴掌轉眼便帶著風重重扇到我臉上。
「是你!是你害?了她!你把我的曦曦還給我!」她撲上來，兩隻手??掐住我脖子，指甲幾乎掐進皮肉。父親始終面朝窗外站著，不曾回來看我，鞋邊盡是抽剩的菸頭。
等江紹川從國外匆匆回來，江婉寧的骨灰都已入盒，他甚至沒能見她最後一面。
他猛地把我推下?梯。
我順著臺階滾落，劇痛中，我耳邊只剩他冷透的聲音:
「你去給曦曦陪葬吧!」
臥在血泊裡，望著他淬滿恨意的眼睛，我心就此涼透。
也許，我壓根不該出生。
「她怎麼不哭也不鬧?」
沈硯帶著疑惑的聲音，把我自回憶里拉出來。
林穗抬手，輕手輕腳地把我抱進懷裡。她胳膊很細，懷抱卻暖得出奇。
「是不是生病?」她低頭看我，眸子裡盛著，一種我過去沒見過、不摻雜別的擔心。
周小滿努力踮高腳，將那枚掉漆卻亮晶晶的舊鈴鐺，遞到我面前。
他把鈴鐺晃了一下。
「叮鈴!」
清越聲響，像一道光落進陰天，在這間漏風土屋裡清脆地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