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孤兒給我當爸媽_第3章 的聲音
的聲音。
林穗與我對視時,眼裡是遠超她年紀的疼惜。她一眼看穿了我眼裡的抗拒,明白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她哽咽著,輕聲嘆氣:
「小囡囡,你難道已經......聽懂了嗎?知道親生父母不要你,心裡才會這樣絕望,連奶也不肯喝了,對嗎?」
我的心狠狠震了一下。
她又收緊雙臂,將臉貼上我的額頭,眼淚很快洇溼襁褓,嘴裡仍在輕聲訴說,既是在勸我,也是在勸曾經的她自己:
「小囡囡,能到人世走一遭很不容易。」
那句話化成一束亮光,頃刻穿透了我兩世積下的陰霾。
「別拿別人的冷漠,懲罰你自己。」她繼續說,每句話都帶著哭腔,砸進我心裡,「他們不愛你,會有旁人來愛你。」
「我......我小時候也被親生爸媽扔掉了。他們把我丟到福利院門前,從此沒再出現過。」她明明快要哭了,嗓音卻仍儘量平穩,「周小滿也一樣,他剛出生就被人丟在路邊。沈硯哥哥和我們一樣,他的爸爸媽媽也不在了。」
「我們都嘗過沒人要的滋味,夜裡特別冷,心裡也特別怕......」
話還沒說完,她露出笑:「你看,我有沈硯和周小滿愛著,眼下再加一個你。」
「既然你被我們抱回家,從今往後就是家裡的一員。這個家絕不會不要你,哪怕到?也不會。」
「別離開我們,好不好?」
「你得好好活著,對這個家來說誰都替不了你,真的替不了。」
7.
從那晚起,我乖乖喝奶,想快點長大。
沈硯成了我爸爸,林穗成了我媽媽,周小滿鬧著要當我小爸爸。
我一直想不明白這三個孩子為何非要扮演我的父母。
許多年後,林穗才告訴我:「家裡有人當爸爸媽媽,日子才真正像個家。」
那間土屋是沈硯父母留給他的最後一件東西。
三個半大孩子,為了養活我這個「女兒」,把能想的法子都試了一遍。
沈硯會領周小滿摸黑出門,肩上扛著空麻袋,入夜後再揹回一袋瓶罐紙皮。周小滿根本不懂什麼值錢,常把彩色石塊塞滿麻袋,沈硯看見了也只是笑笑。
夜深時,沈硯照樣會去柳樹村偷牛奶,每次只取小半罐,向來不多拿。按沈硯的說法,每回只取小半罐,即使主人覺出不對,也多半會怪牛羊那天奶水不足。
第二日,他照樣要趕五里山路,再從石橋鎮弄回羊奶。
林穗常常摸黑走三里路,再悄悄鑽進鎮裡新建的富人小區。她每次回來,身上總有些吃的,帶得最多的卻是毛線和布料。煤油燈一亮,她便把各色舊毛線拆散、理直,接著一針針落下,給我織出世上僅有的小毛衣、小帽子。
周小滿總會從超市順走一件玩具,只是在我哭的時候,拿出來逗我笑。
我曾經想都不敢想的愛,他們都給了我。
8.
等我滿週歲,已經能扶著牆蹣跚走路時,那個最壞的結果終究還是來了。
那晚,沈硯回來得極晚。門被推開,他扶住門框搖搖欲墜,進門就把懷裡尚帶餘溫的羊奶罐子塞給林穗。
林穗愣愣接過,平日熱奶餵我時,沈硯從不假手於人。
他整個人迎面栽下,重重摔到地面。
我們都嚇壞了。
林穗撲過去,把他護進臂彎。等月光落進屋裡,我們才看見,他臉上糊滿已經發黑的血,額角那道口子翻著皮肉。
林穗一下白了臉。她和周小滿慌亂地把沈硯拖上炕。她拿破布浸了涼水,小心地拭去他臉上的血跡;她又衝到屋外,扯來幾株勉強認得的草藥,塞進口中嚼爛,含著淚按到他的傷處,最後撕開舊衣把傷口層層裹緊。
但到了夜深,沈硯還是發起高燒,渾身滾燙,嘴裡說著聽不清的囈語。
「爸媽......別走......求求你們......不要......離開......不要留下聲聲......」
淚水從他的眼角一直淌進鬢髮。
林穗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咬了咬牙,一頭跑進黑夜。
過了一會兒,她領著村長爺爺跑進門。村長舉著那盞煤油燈,彎腰邁進四面透風的土屋。瞧見沈硯滿頭鮮血、昏睡在炕上的模樣後,村長長長吐出一口氣,那聲音既無奈又心疼。
「真是造孽......」老人不再追問,咬牙背起比自己高出一截的沈硯,一腳深一腳淺地走進夜色。
那天夜裡,林穗把兩隻手攥得?緊,大拇指早已摳破見血卻毫無知覺。周小滿緊緊把我圈在懷裡,挨著她坐下。
那個夜晚長得看不到盡頭,我聽著林穗斷斷續續的哭訴,終於知道了沈硯的過去。
沈硯曾有一對很愛他的父母,可九歲那年,兩人意外離世。親戚們把他推來推去,誰也不願接下這個「拖油瓶」。他只能捏緊爸媽留下的照片,獨自住進快塌的舊屋,靠村裡各家接濟,一點點長大
第二天下午,村長爺爺好不容易把沈硯揹回來。沈硯頭上纏著乾淨紗布,整張臉白得嚇人,人雖清醒,卻異常虛弱。
直到這時候,村長爺爺才發現屋裡還多了一個我。
他的視線反覆掠過我們四個,眉心也一點點擰了起來。
「這娃娃......是哪兒來的?」他嗓音裡帶著不容敷衍的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