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孤兒給我當爸媽_第4章 撿
「撿。」林穗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村長打量完這三個孩子,又望了一圈空蕩蕩的土屋,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你們連自己都顧不好,拿什麼喂活這個奶娃娃?按爺爺說的做,先把她交給派出所,讓政府替她尋戶好人家,這樣對誰都好啊!」
林穗和沈硯垂下頭,一句話也沒說。
我看著頭上還纏著滲血紗布的沈硯,再看向緊緊攥著衣角的林穗,再望著不知所措的周小滿,心裡只剩一個念頭,再也不能讓沈硯為我冒險。
我必須走。
我拼盡力氣,掙脫周小滿懷抱,腳步虛浮地站到村長面前,仰起臉,清清楚楚地、用盡力氣吐出我這一世,也是兩輩子以來,最真心也最違心的話:
「送......送我。」
林穗猛地仰起臉,怎麼也難以置信地望著我,眼淚一下衝出眼眶。
我不敢與她對視,只把手伸向門外,再咬牙重複一遍:「走!」
9.
最後我跟著村長爺爺離開,被安置到鎮裡那家福利院。
木門合攏的瞬間,我聽到周小滿哭啞了嗓子:「囡囡,你真的不要小爸爸了嗎?」
我還聽見林穗壓抑的啜泣,以及沈硯拳頭砸在土牆上的悶響。
福利院的生活每天都差不多,平平常常。只是到了夜裡,偷來的鈴鐺再沒響過,溫熱的奶也沒再送到我唇邊。
但我的三個「爸爸媽媽」一天也沒把我忘下。
他們輪流來看我。
院子東南邊長著一棵老槐樹。
林穗偷偷翻進來看我,沈硯在一旁望風。
林穗幾乎日日來看我,有時塞給我一小片藏下的餅乾,有時送我一朵早被壓扁的野花。
她會急急跟我說沈硯哥哥今天做過什麼,周小滿又說了什麼傻話。
可大多數時候,她總會神色緊張地追問:
「念安,你住進來以後,可曾見過西裝革履、繫著領帶的男人?」
「院長媽媽可曾單獨喊過你,去那間辦公室陪陌生叔叔?」
她每次這樣追問時都透著我看不懂的緊張和恐懼。
她的問題讓我困惑。直到那天,答案才以最難受的辦法揭曉。
出事那天下午,林穗仍像往常一樣來看我。偏在那一刻,一名西裝考究、舉止斯文的中年男人,在院長引路下,從辦公?緩步出來,像是在檢視環境。
林穗目光無意中掃到那名男人。她當即定在原處,面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她渾身抖得停不下來,眼底迸發出猛烈恨意,可那恨意只存在一瞬,沒過多久就被恐懼壓住。
她忽然轉身,把我塞到?前,接著用單薄的後背隔開那男人的目光。我能清楚感覺到,她的身體發抖,恐懼隔著衣料傳到我身上。
那一刻,我什麼都明白了。
直到這時我才懂,她那些反常追問來自舊日傷口。那個外表斯文的男人,過去一定給她留下過極深的傷。
可我還是把人想得太好。
10.
那男人第二回來,外面已經黑透。
院長抱走隔壁床豆豆的動靜驚醒了我。不知為何,我光著腳悄悄跟了上去。
辦公室窗戶沒有關嚴。我踮腳貼近窗縫,朝裡面望去,所見情景讓我血液發涼。
我猛地想起林穗慘白的臉,和她無法控制顫抖。
我終於什麼都懂了。
原來她經歷過的,是這樣的地獄。
那一刻,恨意在心裡越長越兇。
我一定要讓這個人付出代價。
那天以後,我每天都穿戴齊整,故意在他經過的地方安靜玩耍。對所有人都笑得很甜。
果然,他看上我。
那天傍晚,我悄悄回了趟老屋,將提前寫下的紙條壓在進門就能看見的桌面上。
晚上,院長果然趕來。她彎腰把我抱進懷裡,貼著耳邊哄我。我還以為目的地仍是那間辦公室。
她把我放進陌生轎車後座時,我心裡當場沉下去。
換地方。
寒意猛地裹住全身,我差點本能地睜開雙眼,親手停下這個冒險的安排。
恰在這一刻,林穗聲音清清楚楚地在我腦海裡響起:
「囡囡,真棒!都會翻身。」
「囡囡,真厲害!都會爬。」
「囡囡,媽媽的新衣剛做好快來試試合不合身?」
往日的溫暖一幕幕掠過,最終停在她那雙被恐懼吞沒的眼睛裡。
躁動的心竟一點點靜下來。
或許,老天讓我重新活過來,只為把他們送到我身邊。
如今我終於嚐到等了兩世的溫暖,哪怕今天,我必須拿命去換也不會後悔。
這條命,便算還給了他們,也還給了這個家。
11.
有人將我扔進一張軟床,貼著肌膚的細滑布料卻令我後背發冷。
沒一會兒,男人推門進來,身上帶著讓人噁心的香水味。
他的手碰上來時寒得刺骨,像冬夜突然落下的一層霜。
「真甜!」
他開始解我衣領釦子。我一下睜開眼睛,故意裝得又怕又糊塗:「叔叔,你是誰?院長媽媽呢?我哪會在這裡?」
那男人停下手,轉眼裝出一副親切笑臉:「小朋友別怕,是院長媽媽託我接你過來,讓叔叔陪你住一晚。
」
趁著他說話走神,我無聲地往後退了一點。
「院長媽媽為什麼把我交給叔叔?」我繼續扮演著什麼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