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孤兒給我當爸媽_第2章 不要病
「不要病,」他急得舌頭都打結、講不清話,「痛、痛快跑......」
那一刻,上輩子怎麼求也得不到的關心,這幾個孩子卻全給了我。
心裡的委屈忽然決了堤,我「哇」一聲哭了出來。
我甚至講不明白這股委屈究竟來自哪裡。
我這一哭,林穗當即亂了陣腳。周小滿越發拼命地搖鈴:「不哭,不哭!」
沈硯轉身跑出去,沒多久,端著一碗溫熱的奶喘著粗氣跑回來:
「她肯定餓了。」
4.
碗裡奶喝完,身上好不容易回暖,腦子也一點點清醒。
我這才覺得難為情。我的靈魂畢竟活過二十年,居然當著三個孩子哭到完全失態,想想實在難堪。
可他們壓根沒在意我「失態」,只顧著擔憂眼前更急的事。
「晚上她倘若再餓該怎麼辦?」林穗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眉頭皺起來。
「這碗奶是我向村長家討的,藉口是周小滿饞奶喝。」
沈硯不自在地轉開臉,低頭不語。
被點名的周小滿當即苦起一張小臉,含著委屈控訴:「哥哥壞。」
沈硯臉上的窘迫更濃。
屋裡靜一會兒,林穗猶豫著開口:「我白天聽人說......隔壁柳樹村,有戶人家養奶牛。」
誰也沒接話,土屋一下靜了。
「我去吧。」沈硯沉默了一會兒,抓起一箇舊鐵皮罐子,向門口走去。
不行!
我心一下提起來。
九十年代鄉下,偷東西若被逮到,是真會被打得半?!像我這樣的累贅,憑什麼讓他拿命去賭?
我急得手腳亂揮,想攔住他。
「呀,妹妹在和我玩呢!」周小滿被我揮舞手臂吸引,興沖沖湊近,用他手指試探著碰我指尖。
林穗臉上總算有了笑意:「瞧見沒有,她分明喜歡你。
」
我並非在玩!我是想阻止沈硯!
我拍開周小滿的手,看著沈硯走向門外的背影,張開嘴,扯開嗓子大哭。或許唯有哭成這樣,才能留住沈硯。
林穗當即把我抱起,小幅度地搖晃。周小滿在一旁急得在炕邊打轉,把他最寶貝的鈴鐺搖得叮噹作響。
可我根本不理他們的安撫,眼睛只直直盯住那扇關上的破木門。
沈硯,回來啊!
我不值得你這樣做......
無能為力的恐懼牢牢攥住我,我怎麼也停不下哭聲。
我不配,根本不配得到這些!
5.
屋裡冷得好像結冰。
林穗把我牢牢護在懷裡,她眼睛和我一樣,直直盯住那扇破木門。她?口的心跳快得凌亂,一下下傳進我的耳中。
平日最鬧騰的周小滿,也縮在炕邊沒敢出聲,一雙大眼始終守著門口。
上輩子的舊事又一次湧上來,在腦中譏笑我根本不配被愛。
在趙家,我是那個「賠錢丫頭」。妹妹裹著新裙吃糖塊時,我卻要守著糞筐;妹妹慶生那日,我發著高燒蜷在柴房無人過問;妹妹逃學,捱打卻是我。初次來經期,我嚇得不知該怎麼辦,母親只嫌棄地掃我一眼:「晦氣東西,滾去柴房,別髒我地!」
趙家的苦日子結束時,我臉上、手臂上的剪刀傷還沒長好,
回到江家以後,母親清醒的時候很少,發瘋的時候更多。江紹川一遍又一遍把我扔進她的房間,鎖上門。昏黃燈下,母親用剪刀反覆劃過我的臉、我的胳膊,還痴痴念著:「曦曦,看見了嗎,媽媽正在替你報仇。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而江紹川,總拿一雙滿是恨意的眼睛盯在我身上:「你怎麼還沒??!」
喝醉後就會衝進我住的地方,拳腳密密落到我身上。
「你去?吧!」
「你怎麼會要回來?」
「你把曦曦還給我!」
我總覺得無論被送到哪裡都得受罪,從來沒人真正在意我,我謹慎討好所有人,結果依然做什麼都錯。
我甚至認定自己的出生本身就是錯的,活該像件廢品一樣,在無人在意的角落一點點爛掉。
可眼下,沈硯為了我......
時間每一刻都在熬我。遠方狗吠,夜風嗚咽,都會讓我狠狠一抖。
如果他出事......
倘若他是替我去偷東西才遭到......
如果他回不來......
這個猜測把我推進冰窟,連魂魄都跟著發顫。
一陣從沒嘗過的恨,突然衝了上來,趙家和江家都在遠處,真正的恨全落在我自己身上。
那時我恨的只有自己,怎麼偏偏沒?在橋洞裡。
6.
沈硯平安趕回來,可下次呢?
我那時已經能猜到,他們大概都是沒人照看的孤兒。否則,三個尚未長大的孩子,怎麼會過得這樣狼狽,個個瘦得脫相,擠在四處漏風的土屋裡熬日子。
比起他們,我算幸運。至少,在趙家和江家,我從沒被故意斷過吃喝。
夜深以後,林穗把溫好的奶送到我唇邊,我卻緊緊閉著嘴,不肯吃。
我這種累贅,哪裡配讓沈硯拿命去換。
見我怎麼也不肯咽,三個人都慌了。
「她怎麼不吃?是病嗎?」沈硯拿手背貼了貼我的額頭溫度,語氣焦急。
周小滿急得在炕邊亂轉,把鈴鐺、彩石一樣樣塞進我懷裡,只盼我能笑一聲。
林穗望向我,那雙清澈的眸子裡一點點漫上淚意。她一把將我抱起,牢牢圈進懷中,淚珠接連掉到我臉上,燙得驚人,幾乎燒疼了我的皮膚。
不哭。
不值得。
我想抬手替她抹去眼淚,可兩條胳膊根本不聽使喚,嘴裡只能擠出「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