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人等春來_第10章 10賀川葬在山屋後面

山中有人等春來發布時間:2026-09-26作者:秋桃小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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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川葬在山屋後面。

那裡能看見整片南坡,也能聽見溪水流過新壩。

鄉親們自發將砍下的杉木做成護坡樁。

木商沒有再追究毀約,只拿走已經運下山的八棵樹。

哥哥辭去寨中賬房,跟著工匠修了整整一年水壩。

他的右腿在那場雨裡受了傷,陰天總會疼。

每次路過山屋,他都會把一捆乾柴放在門邊,卻很少進來。

青禾沒有再回縣學。

她退掉銀簪,把餘下的銀錢還給陸母,又在東嶺辦了一間小學堂,專教寨中姑娘識字。

有人問她為何放棄縣城,她只說山路太遠,不想走了。

我知道不是。

賀川下葬那日,她將二十七封信一封封燒在墳前。

火燒到最後一封時,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我沒有勸她,只陪她跪到火星熄滅。

我們各自守著心裡的遺憾,繼續往前走。

陸沉留在回雁鄉修完三道壩。

他沒再提娶我,只是接下山中學堂的教職。

每日沿著賀川走過的路來回,有時帶著學生上山認草藥。

碰見我,他便站在籬笆外問一句:“今日要巡山嗎?”

我說是。

他便讓孩子們讓開山道。

第二年春,山屋後的迎春開了。

花枝被前一年的風雨折斷許多,新芽仍從裂口裡鑽出來,密密地鋪滿石坡。

我接過守山人的銅鑼與山冊,成了回雁鄉第一個女守山人。

鄉正登記時問我,是否仍用賀家婦的身份。

我把婚書遞過去。

上面沈寧二字,寫得清清楚楚。

“用。”

陸沉坐在院中替孩子修木桌,聞言沒有抬頭。

刻刀在木頭上走偏,劃出一道深痕。

等眾人散盡,他才放下刻刀。

“我一直想問,若那日你沒有替青禾上花轎,我們是不是已經成親了?”

“也許。”

“我真後悔,沒能早一點發現自己錯了。”

我望著山下的新壩。

“陸沉,你不是現在才知道我重要。”

“你只是總覺得,我可以等。”

他垂下眼,卻沒有辯解。

許久後,他輕聲問:“賀川不在了,你以後要一個人守這座山?”

“不是一個人。”

山冊裡有賀家三代留下的字,壩上有全寨人的護坡樁,學堂裡還有一群等著長大的孩子。

我從不會是一個人。

風從南坡吹來,迎春花落在賀川墓前。

我走過去,把被雨水打溼的山冊收入懷中。

陸沉站在原地。

“沈寧,我還能等你嗎?”

“不能。”

這一次,我沒有留給他模糊的希望。

陸沉低下頭,沒再問第二遍。

後來很多年,陸沉一直在山中教書。

青禾終身未嫁,哥哥也終身未娶。

我們偶爾會在春祭時坐在同一張桌旁,談天談地,唯獨不提從前。

他們開始下意識的照看我。

做飯時考慮我的口味,下雨前問我是否帶了蓑衣,進縣城時替我捎回謄寫山冊的新紙。

可我再也不需要了。

又一年迎春花開,我在山冊最後添上一行字:

“南坡舊杉已活,新壩安穩,今春無險。”

墨跡未乾,山下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

陸沉領著他們唸的,恰是賀川寫在信裡的句子。

“山不會說話,卻年年等春。”

我合上山冊,獨自走向南坡。

腰間銅鑼輕輕碰響。

滿山春色鋪在眼前,卻再也沒有那個說要來接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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