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人等春來_第6章 6南坡舊杉護着回雁鄉唯一一條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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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坡舊杉護著回雁鄉唯一一條山溪。
若樹根鬆動,春汛一來,溪水便會改道。
賀家山冊中,清楚記著兩次災年。
可鄉親們也有難處。
糧倉將空,冬麥歉收,木商承諾先付一半銀錢。
那筆錢夠每戶撐到秋收。
“只砍二十棵,不會出事。”哥哥皺眉道,“北坡是雨太急,不能因噎廢食。”
賀川攤開山圖。
“南坡土層比北坡薄。真要動樹,先修三道攔水壩,再分片砍伐。”
木商不肯承擔築壩的錢。
鄉親們也等不起。
陸沉站在人群后,直到眾人散去,才走到我面前。
“我在聯名書上簽字,是想讓寨裡渡過難關,不是針對賀川。”
“我沒說你針對他,你不用此地無銀。”
“你如今看我做什麼都錯。”
他從懷中拿出一把木梳,放到我面前。
“昨日從你懷裡掉出來的。”
“從前你連一根斷齒都捨不得丟。如今整個丟了,卻渾然不覺。”
我看著木梳,神色有一瞬恍惚。
十八歲那年,他去縣城應試,我替他縫好書袋。
他站在渡口,將這把木梳放進我手裡,說等他回來,便請媒人上門。
可他回來那日,青禾在路上扭傷了腳。
陸沉揹她走了十里,把請媒人的事忘得乾淨。
我在家等到紅燭燒盡,只收到哥哥帶回的一句話。
“青禾腳疼,婚事晚幾日再說。”
這一晚,晚了三年。
晚到如今我已嫁給他人。
收回思緒,我將木梳推回他面前。
“舊物而已,我已經不想要了。”
“你拿回去吧。”
陸沉指節微微收緊,唇邊浮出一絲苦笑。
“阿寧,我們為何會突然變成這樣?”
“不是突然。”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
“從你們一次次選擇青禾、捨下我時,就註定會有今日。”
陸沉握住木梳。
“我只是覺得青禾比你更需要人照顧。她父母早亡,寄住在你家,若我們也不幫她,她還能依靠誰?”
“那我呢?”
“你有哥哥,還有我。”
“可你們從未站在我這邊。”
陸沉張了張嘴,沒能答出來。
青禾恰在此時從山下而來。
縣學暫時休課,她穿著新做的青裙,手裡抱著兩冊書。
見到陸沉,她快步上前,又在看到我時慢下來。
“阿寧,你還不肯回去嗎?”
她把一隻錦盒遞給我。
“擔保銀沒用完,我用剩下的買了支簪子,算賠你的嫁妝。”
盒中是一支銀簪。
母親留下的銀鐲,原本能打三支這樣的簪子。
“那些錢是陸家的田換來的,你不該拿去買東西。”
青禾的笑淡了些。
“我只是想補償你。”
陸沉接過錦盒,放回她手中。
“阿寧說得對。簪子退了,錢還給我娘。”
青禾愣住。
這是陸沉第一次沒有站在她那邊。
她低頭收起盒子,眼圈有些紅。
“你是不是怪我讓阿寧替嫁?”
“不是怪你。”陸沉垂下眼,“是有些事,我們都做得不對。”
他說完便去找木商,想把自己的名字從聯名書上撤下。
可文書已被送進寨公所。
除非超過半數住戶反悔,否則七日後便可開山。
賀川當晚召集受北坡泥流影響的七戶人家,請他們作證。
有幾戶聽完臉色變了,可願意撤手印的仍不夠數。
第二日,糧價又漲了一成。
那些動搖的人又重新按下手印。
第七日,第一聲斧響從南坡傳來。
賀川合上山冊,取下牆上的銅鑼。
“來不及等他們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