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人等春來_第7章 7賀川攔在南坡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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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川攔在南坡入口,沒讓運木的騾車上山。
木商帶著鄉正趕來,出示蓋過印的契紙。
“我們按規矩辦事,你憑什麼攔?”
“守山人護的是山,也是山下的人。如今人快餓死了,你還守這些樹做什麼?”
賀川將三袋舊年存糧搬到路邊。
又取出糧倉賬冊,當眾攤開。
“這裡是三日的量。賀家糧倉餘下的,能撐全寨十日。”
“十日內,我帶人修好第一道攔水壩。壩成之後,可以砍東側八棵。”
他拿出一張重新繪製的山圖。
“餘下十二棵分到秋後。若過程中出現差池,我以這間山屋抵償。”
那是他唯一的家業。
鄉親們看著糧袋,沒人再往前走。
木商不願空等十日,卻也不敢強闖。
雙方僵持到午後,最終木商暫退山下。
我把糧倉鑰匙交給寨中幾位老人,請他們每日按戶分糧。
哥哥領到最後一袋時,一直沒抬頭。
“阿寧,那塊桑田,我沒有押。”
“我知道。”
“銀鐲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當票。
這些年他一直續著贖期,只是利錢越滾越多,早已超過鐲子本身。
“這些年,我攢一點便送去當鋪。可家裡總有別的開銷。”
所謂開銷,大多都用在了青禾身上。
進縣學要束脩,要紙筆,要新衣。
每一筆都不算大,湊在一起,足夠贖回兩隻銀鐲。
“母親臨終前讓我護著你。可青禾剛來家裡時,又瘦又怕人,我總覺得你什麼都有,她什麼都沒有。”
“我總以為,你受些委屈也沒關係。”
哥哥望著正在分糧的青禾,聲音低了下去。
“幫到最後,變成了習慣,分不清什麼該給,什麼不該給了。”
聽著這遲來的悔意,我一時不知該作何心情。
可有些虧欠,不是後悔便能抹去的。
我把當票還給哥哥。
“鐲子不贖了。”
那是母親留下的東西,也是在青禾身上失去的第一樣東西。
如今我不想再用另一筆錢,把過去買回來。
第一道壩進度一半時,青禾來找了我。
她拿出那些年賀川寄來的信,整整二十七封,一封不少。
她把信放下,眼眶通紅。
“阿寧,你能把賀川還給我嗎?”
“這些信的名字是我的,迎春帖也是我接的。你就沒有覺得,你偷走了我的東西嗎?”
“迎親那天,是你說寧死也不嫁。”
“那時候我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
她望向壩口。
賀川站在溪水裡搬石,陸沉在岸邊替他拉繩。
兩人誰也不說話,配合卻很穩。
“若我早知道他肯拿全部家業替鄉親擔保,我或許不會怕。”
我將信推回她面前。
“你怕的從來不是他不好,只是怕他不能帶你進縣城。”
她臉色發白。
“你現在有賀川,陸沉卻日日守在山裡。你什麼都佔了,還要我怎樣?”
“陸沉來這裡,是為了修壩。”
“他從前最不愛做這些粗活。”
青禾笑了一下。
“阿寧,他在學賀川。你沒看出來嗎?”
我當然看得出來。
陸沉掌心磨出水泡,夜裡睡在壩邊草棚。
他按照賀川標記的位置壘石,也會在天亮前替我挑滿水缸。
可有些遲來的東西,無法抵去從前。
第七日夜裡,木商的人為趕進度,趁夜上山。
私自砍了編號之外的一棵舊杉。
樹倒下時,根下露出一道深長裂縫。
山溪的水正順著裂縫往地底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