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軍要修掉我眉心痣的相片,掛滿了開着紫藤花的東院_第10章 10我是第三天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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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三天醒過來的。
睜開眼,先看見的是天花板上的一塊水漬。
然後是陸承硯。
他坐在床邊,鬍子拉碴,眼睛裡全是血絲。
見我醒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出聲。
最後只把臉埋進了我的手心裡。
我覺得手心溼了一片。
“孩子呢?”
“在。”
他哽了一下。
“是個女兒,好好的。”
護士把孩子抱過來的時候,我哭了。
她那麼小,皺巴巴地縮在襁褓裡。
眉心正中間,有一顆淡淡的痣。
跟我的一模一樣。
陸承硯站在旁邊,看著那顆痣看了很久。
我下意識把孩子往懷裡摟了摟。
他察覺到了,手僵在半空。
過了一會兒,他才很輕很輕地問。
“我能抱抱她嗎?”
我把孩子遞給了他。
他抱得很笨,胳膊硬得像在端槍。
孩子哼了一聲,他整個人都不敢動了。
他低頭看了她很久,沒有碰那顆痣。
只說了一句。
“真好看。”
“跟你一樣好看。”
我偏過頭,看向窗外。
那年春天,香港的木棉開得很好。
我在醫院住了整整兩個月。
他每天守著,喂藥,換尿布,笨手笨腳地學。
夜裡孩子一哭,他比小滿起得還快。
有一回我半夜醒來,看見他坐在窗邊,抱著孩子小聲說話。
“你娘心口不好,你長大了,要多疼疼她。”
“爹從前沒疼好,往後慢慢補。”
我閉上眼睛,裝作沒聽見。
出院那天,他問我孩子叫什麼。
我說姓姜,叫姜見。
他愣了愣,問是哪個見。
“看見的見。”
“我這輩子,被人看錯了五年。”
“我希望她一生下來,就被人好好看見。”
他低著頭,許久才說了一聲好。
四月底,北城來了電報,催他回去復職。
他看完,當著我的面撕了。
“北城有的是督軍。”
“你們娘倆,只有一個我。”
我沒說原諒他,也沒說不原諒。
我只是沒有再讓他走。
孩子滿百日那天,溫太太說什麼都要給我們拍一張。
我擺好相機,撥好自拍的機簧,跑回佈景前坐下。
陸承硯抱著孩子,站在我身邊。
機簧咔咔地走著。
我說。
“看鏡頭。”
他沒看。
他偏過頭,看著我的眉心。
咔嚓一聲。
相片洗出來,他站在我旁邊,眼睛看著我,沒有看鏡頭。
溫太太笑他不會拍照。
他也不惱,只問我。
“這張,修嗎?”
我拿起筆,在相片背面寫了一行字。
【一分未修。】
寫完,我把相片遞給他。
“拿回去,掛牆上。”
他接過去,手有些抖。
“掛哪兒?”
“你想掛哪兒就掛哪兒。”
“就是別再掛在別人旁邊了。”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圈就紅了。
那天傍晚,他把相片掛在了我們香港小屋的正牆上。
整面牆,只有這一張。
五年裡,他看著牆上那個像她的女人,站了一夜又一夜。
如今他站在這張相片前,看了很久很久。
這一次。
他看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