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軍要修掉我眉心痣的相片,掛滿了開着紫藤花的東院_第5章 5船開出去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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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開出去很久,我才敢回頭。
北城的碼頭已經看不清了。
小滿扶我在船艙裡坐下,眼睛還是紅的。
“夫人,督軍這會兒,該到診所了吧。”
我看了看錶,十點過一刻。
他大概正坐在施密特大夫的候診室裡,一遍遍看懷錶。
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這種滋味,我嚐了五年,也該輪到他了。
出門前,我把那張相親照留在了他的書桌上。
背面他寫的那行字底下,我添了一句。
【剩下三分,我帶走了。】
船上的日子不好過。
我吐得厲害,吃什麼都咽不下。
同艙一位廣東太太看出來了,塞給我一包陳皮梅。
“頭三個月最辛苦,熬過去就好了。”
“你先生呢?怎麼捨得讓你一個人坐船?”
我含著梅子,酸得眼眶發澀。
“他忙。”
這兩個字,我說了五年,今天說起來最順口。
第四天,船到了香港。
碼頭上人聲鼎沸,滿耳都是聽不懂的廣東話。
我身上的錢,是當掉嫁妝裡兩隻金鐲子換來的。
陸家給的東西,我一樣沒拿。
小滿在灣仔找了間二樓的屋子,窗外就是電車軌道。
夜裡電車叮叮噹噹地過,我整宿整宿睡不著。
不是因為吵。
是因為身邊太安靜了。
沒有人再按我的眉心。
也沒有人再站在床邊,看著我把一碗藥喝完。
我摸著小腹,對它說。
“以後就我們兩個了。”
第十天,錢快用完了。
我在街口看見一家照相館,門口掛著招工的牌子。
【鏡華影樓,招修相師一名。】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寡婦,姓溫,講一口帶上海腔的官話。
她讓我修一張新娘的相片試試。
我拿起修相筆,手有些抖。
那新娘的下巴上,有一顆小小的痣。
溫太太在旁邊說。
“客人沒交代,你自己看著辦。”
我看了很久,把筆放下了。
“這顆不該修。”
“為什麼?”
“修了,就不是她了。”
溫太太看了我一眼,笑了。
“明天來上工吧。”
那晚我拿著預支的工錢,給小滿買了一碗雲吞麵。
她吃著吃著就哭了。
“夫人,咱們真的不回去了嗎?”
我沒回答。
窗外,電車又開過去了。
第二十天,溫太太拿著一份剛到的《申報》來找我。
她指著第二版角落裡一則小小的啟事,神色有些古怪。
“姜小姐,這個照棠,說的不會是你吧?”
啟事只有一行字。
沒有落款,沒有地址。
【照棠,牆上那張相片,我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