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撿到我那年,我臍帶還沒剪_第6章 這些細節都是真的
」
這些細節都是真的,我一時不知道該信誰。
婦人趁機又往前湊。
「念安,媽找你找得好苦......跟我回家吧。」
我手腳發僵,忽然被人從她身邊一把拽開。
爸爸擋在我前面,聲音像壓著火。
「張嘴就說是她媽,你拿什麼叫人信?我還說我是你爹呢!」
「就算真是你,十八年不露面,如今孩子考上大學才來,安的什麼心?」
婦人跌坐在門檻,拍著腿哭喊。
「她是我懷胎十月生的,你憑什麼不許我們母女相認!」
「我才是她親媽,她理應跟我走!」
爸爸後槽牙咬得直響,奶奶已經抄起豬圈掃帚衝出來。
「你也配叫媽?這是我家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孩子,少來摘現成桃子!」
婦人一邊尖叫一邊躲,終於說出真正目的。
「她留給你們也行!我生她總有苦勞,給五千塊,以後我絕不再來。」
爸爸反倒被氣笑了。
「繞這麼大一圈,狐狸尾巴總算露出來了。」
「錢沒有,警察馬上到。」
「遺棄加勒索,該怎麼判,讓他們親口告訴你。」
一聽要報警,婦人轉身就跑,被爸爸一把抓住胳膊。
「急什麼?不是要認女兒嗎,等人來查清再走。」
她瞬間軟了腿,連聲求饒。
「大哥,我錯了!我不是她媽,只聽說這孩子從小沒媽,想來騙點錢。我真不是!」
我瞬間鬆了一口氣。
原來我一直害怕的,並不是找不到生母,而是有人突然來把我從爸爸身邊帶走。
16.
大學開學那天,爸爸扛著行李把我送到宿舍,臨走仍不停往我手裡塞錢。
「該吃就吃,別給爸省。錢不夠,家裡多賣兩頭豬就是。」
室友聽見,誤以為我家砸鍋賣鐵供我讀書,小心翼翼地問。
「念安,你家真是賣豬才湊夠學費的嗎?」
我老實點頭。
「對啊,我爸一直靠養豬掙錢。」
從此她們看我的目光格外慈愛。
不是替我帶早飯,就是往我桌上放零食。
我很感動,打電話把這些善意告訴爸爸。
他在那頭認真教育我。
「別人對你好,你得記住,不能白佔便宜。暑假把同學都帶回來,爸刀豬請她們吃飯。」
室友們一聽有刀豬菜,痛快答應。
也是在那陣子,奶奶告訴我,爸爸又從水裡救回來一個人。
女人落水被他救起,因為舉目無親。
他又跑醫院照顧了許久,兩個人慢慢有了感情。
我打電話追問,向來臉皮厚的爸爸竟支吾得像個少年。
我奶說他這是老樹開花了。
秦阿姨性子溫柔,從不急聲說話。
知道我愛吃酸菜餃子,總會包好凍在冰箱等我回家吃。
我隨口提過喜歡黎明,她便一筆一畫抄了整本歌詞寄到學校。
收到本子那天,我感動得眼眶發熱,打電話直誇爸爸有眼光。
爸爸樂得合不攏嘴。
「那當然,我這輩子運氣最好,才碰見你們兩個。」
我爺敲著煙桿子,冷不丁來一句。
「是,運氣真好,老婆閨女都靠撿。」
爸爸半點不惱,反而笑得更得意。
「別人想撿,還遇不上我這福氣呢。」
暑假我帶室友回村,車開到山腳下的養殖場時,她們集體愣住。
有人指著一排排豬舍問我。
「你家到底養了多少頭豬?」
我掰著手指估了估。
「最近大概三千多頭。」
室友們的神情立刻從同情變成憤怒。
「我們一直以為你家窮得揭不開鍋,你居然是養殖大戶......」
我覺得自己很冤。
「你們只問我家是不是賣豬供我念書,又沒問一共有多少豬。」
她們無話可說,只好把悲憤化成飯量,每人多吃了兩碗刀豬菜。
17.
沈知遠去了鄰省讀大學,我們平時見得少,訊息卻總會繞到我耳邊。
大二那年,一位學長請我吃夜宵。
回來的路上,學長支支吾吾問我能不能做他女朋友。
我還沒從震驚裡回神,身後先有人替我回答。
「不願意。」
沈知遠不知何時來了,徑直牽住我的手,望向學長的眼神很冷。
學長臉上掛不住。
「你是誰?憑什麼替她做決定?」
沈知遠揚揚眉,把問題丟給我。
「念安,你告訴他,我是誰。」
我腦子發矇,下意識回答。
「他是我哥......」
沈知遠立刻接過話。
「準確說,是她男朋友。」
學長氣沖沖離開,我甩開手瞪他。
「你發什麼瘋?好端端跑來攪我的姻緣。」
沈知遠也不再繞彎。
「我再晚一點,你又要被別人拐走。何況我哪裡比不上他?」
我嗤了一聲,覺得這人長大後比小時候更臭屁。
他忽然俯身靠近,長睫毛幾乎掃到我眼前。
幾年不見,那個在破屋裡發抖的小哥哥已經長得清俊挺拔。
是學校裡出了名的校草。
聽說追他的女生不少,他卻一個也沒理,弄得沈叔叔都偷偷懷疑兒子的取向。
我的心跳忽然亂了,臉也熱起來。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屈指敲了一下我的額頭。
「還不明白?我想和你談戀愛。」
我徹底傻住,從小喊到大的哥哥,竟然想當我的物件。
我先搬出兩家大人擋槍。
「我爸和沈叔叔肯定不同意。」
沈知遠捏了捏我的臉,語氣篤定。
「他們會答應。我現在只問你,願不願意?」
我的腦子還在拼命搖頭,身體卻先一步點了頭。
異地戀開始後,每逢假期,他便打著替我補課的名義住進我家。
我們每天在爸爸眼皮底下偷偷牽手,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
後來我們接吻時,被回家拿東西的爸爸撞個正著。
爸爸倚著門抽菸,平靜得叫人發毛。
「你們真把我當瞎子了?」
「自己交代,別等我問。」
當晚兩家人圍坐一桌,足足商量了幾個小時。
最終大人們一致同意我們交往。
爸爸說沈知遠是他看著長大的,脾氣秉性都清楚,把我交給他放心。
沈叔叔和沈阿姨本來就喜歡我,對此更加沒意見。
大學畢業後,我和沈知遠結婚了。
出嫁前夜,爸爸哭得眼睛腫成核桃,攥著女婿的手反覆警告。
「我這輩子就一個閨女。你要敢讓她受委屈,我追到天邊也不會饒你。」
沈知遠同樣鄭重地握住他。
「爸,您放心,我會一輩子對念安好。」
爸爸又轉向我,眼裡全是不捨。
「閨女,受了氣別忍。你說一聲,不管多遠,爸都去接你回家。」
我的妝全哭花了,撲進他懷裡不肯撒手。
「爸,我捨不得,我不嫁了。」
爸爸的眼淚瞬間收住,臉色說變就變。
「那可不行。我和你秦姨連旅行路線都訂好了。」
我掛著淚笑出聲。
這個男人從不會說漂亮話。
卻用一輩子的行動告訴我,親情從來不只靠血緣。
我永遠是他的閨女,他也永遠是我最愛的爸爸。
若真有上輩子,我大概攢了許多福氣。
才會在那個雪夜,被他重新撿回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