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撿到我那年,我臍帶還沒剪_第4章 沈知遠悄悄給我塞了一塊巧克力
沈知遠悄悄給我塞了一塊巧克力。
他說那是進口貨,讓我慢慢吃。
我沒捨得吃,等我回家,要在虎子面前炫耀。
更大的好訊息還在後頭。
食品廠領導聽說我們救人的事。
又瞭解了村裡生豬滯銷的困境。
決定按高於市價的價格統一收購。
孩子救回來了,豬也不必賤賣。
村裡人都說周家雙喜臨門。
我跟著高興,爸爸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爸,豬賣上價了,你怎麼還皺著眉?」
他揉揉我的頭髮,勉強笑了一下。
「高興,當然高興。」
「可這錢像是拿我閨女的命換來的,我一想到就心口疼。」
好在警方從這夥人嘴裡又撬出線索。
解救了十幾個娃。
父母和孩子抱頭痛哭時。
警察說我和沈知遠立了大功。
我們各自領到一面小英雄錦旗。
給我頒獎的警察蹲下來鼓勵我。
「人不大,膽子和心眼都不小,長大肯定有出息。」
爸爸聽得?脯挺得老高。
從此遇見誰都要指著我介紹:這是我閨女。
11.
那次風波後,爸爸關在家裡想了兩天。
最後認定自己護不住我。
歸根到底還是家底太薄。
他決定跟鄉親去南方打工。
臨走前他拍著我的腦袋保證。
「爸去外頭闖闖,等掙出模樣,就風風光光回來接你。」
我不懂什麼叫風光,只知道每天都在等他。
早中晚,我各問奶奶一次。
「奶,我爸還要多久才回家?」
奶奶被問怕了,後來索性假裝耳背。
我又改去磨爺爺,爺爺也躲著不答。
虎子從小挨我揍,這時候見我就繞路。
沒人陪玩的我更加想爸爸。
暑假裡,沈叔叔帶沈知遠來看我。
奶奶刀了家裡最肥的大鵝招待。
我和沈知遠一人抱著一隻鵝腿。
蹲在門檻吃得滿嘴油。
吃完飯,我奶催著我寫作業。
沈知遠只掃兩眼,眉頭便擰成疙瘩。
「這道錯,那道也錯,你到底怎麼算的?」
我一臉茫然,覺得每個答案都挺順眼。
「周念安,你腦子是豬借給你的嗎?這麼簡單也不會。」
這話同爸爸輔導我時一模一樣。
我鼻子一酸,又想他了。
春節的時候,我爸打電話回來。
奶奶問他能不能趕回家。
他吞吞吐吐許久,只說到時候再看。
我攢了幾個月的期待。
像被一盆冷水澆滅。
那晚,我抱著他的舊棉襖睡。
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我想爸爸。
12.
年三十夜裡,我夢見爸爸騎著二八大槓帶我飛過田埂。
騎著騎著,他忽然要檢查我的卷子,我??把書包護在懷裡。
「周念安,把手給我鬆開!」
我猛的坐了起來,睜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我爸。
爸爸回來了,卻沒有他說的風光體面。
他鬍子拉碴,衣服上全是塵土,身上的酸味隔著被子都聞得到。
我一下清醒,光腳圍著他轉了好幾圈。
「爸,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他咧開嘴,疲憊的臉上全是笑。
「再難也得回來陪我老閨女過年啊。」
爸爸伸手想抱,我捏著鼻子往後躲。
「先去洗澡,你都餿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次南下,遇到了無良老闆。
工程款被捲走,連回鄉路費也沒拿到。
幾個工友湊錢買了舊摩托。
風餐露宿騎了半個月,只為趕上團圓飯。
我心疼他的狼狽,也後悔自己方才嫌棄他。
年後,爸爸沒再往南跑,而是重新操持起最熟悉的養殖。
這次恰逢扶持返鄉創業的政策。
沈叔叔幫他準備材料、申請補助。
爸爸承包半座山建豬場,天不亮就上工。
深夜才拖著腿回家,腦袋一沾枕頭便能睡著。
爺爺心疼兒子,也天天過去搭把手。
村裡人拿他開玩笑,說一個沒成家的光棍。
何苦把自己逼得這麼狠。
爸爸總是笑呵呵地回答。
「還能為了誰,為我家姑娘唄。」
總有人故意拿身世刺他。
「一個撿來的丫頭,你還真當寶貝供啊?」
爸爸臉上的笑會立刻消失,拳頭也跟著攥起來。
「誰撿來的?她就是我親閨女。再讓我聽見你胡說,別怪我翻臉!」
13.
我讀初中時進了縣城。
和沈知遠在同一所學校。
我們都掛著第一的名頭:
他全校第一,我是倒數第一。
每次開完家長會。
校門外都要上演一回父女追逐。
「你的書都念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邊跑邊頂嘴。
「我奶早說了,我這是隨根!」
爸爸氣得又追出二里地。
他忙著豬場時,我便住到學校附近的沈家。
和沈知遠一同上下學。
順便接受他的魔鬼補課。
班裡有個家境很好的啞女程小雨。
總被幾名校外女生堵著要錢。
那天放學,領頭的黃毛又把她逼到牆角。
「程大小姐,最近挺會躲我們啊?」
程小雨慌忙搖頭。
黃毛嚼著口香糖,枯黃頭髮像被藥燒過的草。
「今天該交的錢帶了嗎?」
程小雨發著抖,從書包裡拿出零錢包。
黃毛一把奪走,搜空鈔票。
又將空錢包砸回她身上。
「就這麼點?昨天不是讓你多準備些嗎?」
程小雨只能低頭,急得渾身發顫。
「問你話呢,裝什麼??」
黃毛這才故意拍額頭。
「瞧我這記性,忘了你是個啞巴。」
同伴們鬨笑起來,我聽得拳頭髮癢。
「一群欺軟怕硬的鱉孫,真當六班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