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未升,團圓終不復_第9章 9
“我承認,以前是我沒有界限感,是我總覺得你離不開我,所以才肆無忌憚地委屈你。”
“你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就一次,好不好?”
他伸手想要握住我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往旁邊挪了一下,避開了他。
這幾天,他終於明白我不是在賭氣。
他以為只要他把房子給我,斷了跟江雪的聯絡,我就能像以前那樣原諒他。
“李卓陽。”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
“你賺的錢是交給我管,但每次江雪要換包、要旅遊,你都是直接從卡里劃錢。你從來沒有問過我,這個月家裡的開銷夠不夠。”
“房子是加了我的名字,但次臥的床單要按照江雪的皮膚敏感度來買,她一來,我就要把我爸媽的專屬房間讓給她。”
“你給我的所謂名分,只是為了讓我名正言順地伺候你和你的青梅竹馬。”
李卓陽試圖打斷我。
“欣怡,江雪只是我的妹妹,我們兩家是世交,我不能不管她。”
“你還記得結婚第一年,我闌尾炎手術住院的時候嗎?”
李卓陽停下動作,看著我。
“那天晚上我疼得整夜睡不著,給你打了十二個電話,你都沒有接。”
“後來你在醫院走廊裡跟我解釋,說江雪的車在高速上拋錨了,她一個人害怕,你趕過去陪她等救援。”
“你當時說,她只有一個人,而我在醫院裡有醫生護士照顧。”
我把那份轉讓協議推回他面前。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在你心裡,我的痛永遠比不上她的害怕。”
“這次中秋節,只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和身份證。
“我不需要你的房子,該我拿的錢,一分不能少,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
李卓陽看著那份離婚協議,沒有再說話。
他引以為傲的偏袒,他自以為是的補償,在我這裡,已經徹底失去了效力。
他拿起桌上的簽字筆,筆尖落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歪扭的痕跡。
工作人員把兩個紅色的本子換成了暗紅色的離婚證,推到我們面前。
我拿起屬於我的那一本,站起身。
這本承載了三年委屈的證書,我今天徹底收下了。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初冬的風吹在臉上,有些涼。
李卓陽拿著那本離婚證,站在臺階上,叫住了我。
“欣怡。”
他手裡緊緊攥著我留在床頭櫃上的那枚鉑金戒指。
“這個……你真的不要了嗎?”
我回頭看著那枚在陽光下閃著微弱光芒的戒指。
“留給你下一任需要你陪著回家的妹妹吧。”
我轉過頭,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計程車。
拉開車門的那一刻,我透過車窗,看到李卓陽蹲在臺階上,雙手捂住了臉。
車子啟動,把他的身影遠遠地甩在後面。
半年後。
我回到了老家所在的城市,在市中心租了一套帶陽臺的小公寓。
拿到財產分割的錢後,我開了一家小型的設計工作室。
不用每天熬夜加班,不用再為了迎合別人的口味去委屈自己。
週末的時候,我會開著新買的代步車,帶我爸媽去周邊的高山茶園喝茶。
媽媽換上了我重新買的那部智慧手機,學會了用微信發朋友圈,每天在家庭群裡發各種花草的照片。
爸爸偶爾會念叨幾句,說我現在一個人太辛苦。
但我心裡清楚,現在的日子,比過去那三年裡的任何一天都要踏實。
聽說,李卓陽後來和江雪徹底鬧翻了。
江雪一直把李卓陽當成隨時可以使喚的免費提款機。
當李卓陽不再對她有求必應,甚至因為心情煩躁而對她發脾氣時,她很快就找了一個新的男朋友。
李卓陽的母親因為心臟不好住院,李卓陽在醫院和公司之間兩頭跑。
他習慣性地想找人替他分擔,拿出手機翻看通訊錄,卻找不到那個只要一個電話,就會立刻把湯燉好送到醫院的人了。
這半個月裡,李卓陽來找過我幾次。
他打聽到我工作室的地址,每天下班後就站在對面的馬路邊等我。
他手裡有時拿著我以前最喜歡吃的那家城南糕點,有時捧著一束百合花。
但我從來沒有接過。
有一天晚上下著大雨,他沒帶傘,站在雨裡渾身溼透。
我撐著傘走過去,把一份醫院的賬單遞給他。
“這是你媽住院期間,護工的費用,你還欠著家政公司沒結清,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
他看著賬單,花束掉在泥水裡。
我不去醫院照顧,連護工的錢他都算不清楚。
我繞過他,走進雨幕。
中秋節快到了。
我在工作室裡修改著最後一份設計稿件,窗外掛著一輪圓圓的月亮。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中秋快樂。爸媽身體還好嗎?”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沒有回覆,直接把號碼加入了黑名單。
收拾好桌上的圖紙,我關掉工作室的燈,推門走入夜色中。
爸媽還在家裡等著我回去吃大閘蟹。
這一次,陪他們過節的人,永遠都不會再缺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