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落滿舊巷,我們散在重逢之前_第22章 22一年後
22
一年後,《離開舊標籤以後》迎來週年直播。
工作室搬進了更寬敞的場地。
牆上掛著過去一年拍攝的人物照片。
從六十歲學習木雕的老人,到離開家鄉開店的年輕人,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畫面中央。
直播開始前,同事問我:
“今天你坐哪裡?”
鏡頭前擺著五把椅子,卻沒有固定位置。
我隨手拉開最靠窗的一把。
“這裡光線好。”
沒人說那是誰的專屬座位,也沒人因為我臨時換了位置露出不滿。
直播沒有安排惡作劇和表情包。
我們邀請過去一年拍攝過的人回到現場,講述作品上線後的生活。
有人堅持了新的職業,有人重新回到學校,也有人嘗試失敗,又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們的變化並不都完美,卻沒有人被固定成供觀眾取笑的角色。
輪到我發言時,彈幕裡有人提起“公寓五人組”。
【現在還會懷念當年嗎?】
我看著那條問題,想了幾秒。
“會記得,但不會懷念。”
記得不代表想要回去。
過去是人生的一部分,卻不再決定我是誰。
直播結束後,新社群邀請我們拍攝一期城市記憶。
地址正是梧桐巷舊址。
舊樓早已拆除,原來的502變成了一片公共活動區。
新種下的梧桐樹還很細,枝頭卻已經長出新葉。
同事扛著裝置往前走,有人回頭問我:
“林導,今天還是你掌鏡嗎?”
“開場我來,後面換你。”
我舉起相機,將奔跑的孩子、聊天的老人和剛搬來的年輕住戶依次收入畫面。
這裡不再屬於五個人。
也不需要誰為了維持所謂團圓,永遠站在邊緣。
拍攝間隙,我在人群外看見了陸鳴。
他比一年前平靜許多,身邊沒有賀川、周野和溫喬。
我們隔著新栽的梧桐樹遙遙對視。
他沒有走過來。
我也沒有停下。
後來我才從母校同學口中得知,他回到原來的行業,從基層重新開始。
他不再經營社交賬號,也沒有再公開談論那段感情。
至於賀川他們,我偶爾會在共同朋友那裡聽到隻言片語。
舊賬號永久停在最後一次直播。
主頁上的“五個人,一個都不會少”,成了最諷刺的文案。
沒有人再提重啟。
拍攝結束時,夕陽穿過梧桐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
同事們站到樹下喊我合照。
我習慣性地想舉起相機,卻有人從我手裡接了過去。
“林導,這次你別躲。”
他們自然地為我留出位置。
不是最邊緣,也不是被安排好的笑點中心。
只是一個普通的位置。
快門按下前,有人講了句我沒聽懂的方言。
我愣了一下,大家便七嘴八舌地解釋。
聽懂後,我和他們一起笑了起來。
沒有人放大我的茫然。
也沒有人急著把這一刻做成表情包。
快門聲響起時,我站在新長出的梧桐葉下,第一次沒有擔心自己的表情是否會成為笑話。
照片拍完,我們一起往工作室的車走去。
陸鳴仍站在人群外。
我知道他在看我。
可我沒有回頭。
十年前,我們約好在502拆遷前回來吃一頓團圓飯。
那時我以為,青春不散場,才算最好的結局。
後來我才明白,有些故事真正的圓滿,不是所有人永遠留在原地。
而是那個被擠出畫面的人,終於放下替別人記錄人生的相機,走進屬於自己的未來。
晚風吹動新栽的梧桐樹。
我和新的夥伴並肩向前。
身後沒有人再喊我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