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落滿舊巷,我們散在重逢之前_第14章 14新項目的主題叫離開舊標籤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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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專案的主題叫《離開舊標籤以後》。
我們準備尋找一些曾經被固定身份困住的人。
有人是親戚口中必須懂事的長女,有人是公司裡永遠不會拒絕的老好人,也有人離開一段消耗自己的關係後,重新學習怎樣生活。
策劃會上,負責人忽然問我:
“你願不願意拍第一期?”
我下意識想拒絕。
過去十年,我習慣站在鏡頭後。
只有被惡搞、出醜或者需要證明陸鳴寵我時,他們才會把我拉進畫面。
鏡頭像一隻隨時等待我犯錯的眼睛。
負責人沒有催促,只說:
“你可以自己決定說什麼,也可以隨時喊停。”
這句話讓我沉默了很久。
拍攝當天,我沒有化濃妝,也沒有準備煽情的故事。
鏡頭架在工作室窗邊,陽光正好落在我身上。
主持人問: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標籤裡的?”
“當所有人都告訴我,那是因為喜歡我。”
我講起一群相識多年的朋友,習慣把其中一個人的遲鈍、沉默和狼狽當成笑點。
那個人拒絕過,卻被說成開不起玩笑。
後來,她為了證明自己合群,甚至學會在被冒犯時先笑。
我沒有提賬號名字,也沒有說陸鳴。
只是平靜地告訴鏡頭:
“真正困住我的,不是他們給的標籤,而是我一直相信,只要再體諒一點,他們就會重新看見我。”
主持人問:
“離開後,你後悔嗎?”
我看著鏡頭,第一次沒有尋找任何人的表情。
“不後悔。”
“我只是遺憾,直到最後才明白,一個需要靠我持續退讓才能維持的位置,本來就不屬於我。”
拍攝結束後,現場安靜了片刻。
攝影師放下裝置,對我說了一句辛苦了。
沒有人要求我重現哭泣的表情,也沒有人放大我停頓時的樣子製造笑料。
我第一次發現,鏡頭也可以只是記錄,而不是審判。
影片上線當晚,播放量迅速上漲。
評論區裡,許多人講起自己的經歷。
有人說,她在家裡當了二十年懂事的姐姐,第一次學會拒絕。
有人說,他離開總拿缺點開玩笑的朋友後,才知道正常相處不需要隨時防備。
也有人認出了我,卻沒有追問陸鳴和溫喬,只留下一句:
【原來你認真說話時,是這個樣子。】
我盯著那句話,眼眶微微發熱。
從前賬號有幾十萬粉絲,卻沒人知道我真正說話是什麼樣子。
他們只認識“嫂子自閉中”“聽不懂聽不懂”和“強行合群”。
而現在,我沒有製造任何笑點,也有人願意把一段完整的話聽完。
影片上線三小時後,專案獲得了新的合作邀請。
負責人在群裡宣佈,要將它做成長期系列,並讓我擔任主編導。
大家紛紛祝賀我。
陸鳴也看到了影片。
凌晨,他發來一段很長的訊息。
他說母校下個月舉行畢業紀念活動,那棵老梧桐樹還在。
他說我們曾約定,十年後要回去拍一張只有兩個人的照片。
最後,他問:
【能不能把那個約定留給我?】
我沒有回覆。
第二天,我開啟從502帶走的儲物箱。
母親留下的鋼筆旁邊,壓著一本大學時期的筆記。
最後一頁,是我畢業那晚寫下的未來計劃。
每一行裡,都有陸鳴。
我將那頁紙完整取下,裝進信封。
既然他還想靠過去留住我,那我就把過去,原封不動地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