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階跪盡,不見照雪_第十章 10一年後
第十章
10
一年後,北境再起戰事。
蠻族趁大昭朝中動盪,捲土重來。
裴臨川重新披甲出征。
臨行前,他來沈家門外站了很久。
我沒有見他。
他託青梧送來一隻匣子。
裡面放著一支白玉簪。
是他凱旋那年送我的生辰禮。
也是林驚雀嫌素,才到我手裡的那一支。
匣子底下壓著一封信。
我沒有拆。
只讓青梧原樣退回。
裴臨川卻沒有收。
他說:
“她不想要,便燒了吧。”
青梧回來時,眼眶有些紅。
“姑娘,侯爺瘦了很多。”
我看著窗外梨花。
“和我無關。”
那一仗打得很慘。
沒有替身平安願護著,裴臨川終於成了血肉之軀。
他左肩中箭,後背中刀,寒毒入肺。
副將幾次勸他退。
他不退。
他帶著鎮北軍守住了雁門關。
捷報傳回京城那日,百姓仍稱他戰神。
可只有少數人知道,他在軍帳裡昏迷三日,醒來第一句話問的是:
“江南來信了嗎?”
沒有。
因為我沒有寫過信。
我隨父親去了江南祖宅養病。
那裡水暖,適合我這副殘破身子慢慢修補。
我開始能走遠些。
春日裡,可以從廊下走到湖邊。
夏日裡,也能坐船去採蓮。
青梧說,我臉上終於有了血色。
我笑她誇張。
其實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到從前。
替身願折掉的壽數,不會完全還來。
可至少剩下的每一日,是我自己的。
裴臨川班師後,沒有回京受賞。
他去了鎮國寺。
據說他在長階前跪了一整夜。
無塵問他求什麼。
他叩首,額頭抵著冰冷石階。
“求沈照雪長命百歲。”
無塵嘆道:
“侯爺,她當年求你平安,不求你回頭。”
“如今你求她回頭,佛也不能替她應。”
裴臨川說:
“我不求她回頭。”
“我只求她別再疼。”
這話傳到江南時,青梧偷偷看我臉色。
我正在修剪一枝海棠。
剪刀咔嚓一聲,枯枝落地。
“姑娘......”
我把花枝插進瓶中。
“挺好。”
“他終於學會不強求了。”
後來,裴臨川每年都會去鎮國寺叩長階。
春去秋來,從不間斷。
他也每年給江南送東西。
藥材,暖玉,披風,書冊。
我多數退回。
偶爾留下藥材,轉手送去善堂。
他知道後,也不惱。
只是送得更多。
第三年冬,京城來了大雪。
我收到一封信。
不是裴臨川寫的。
是無塵住持圓寂前託人送來的。
信中只有幾行字。
“沈施主,執念如繩,困人亦困己。”
“你已出繩外,便往前走。”
“莫回頭。”
我看完,把信放進炭盆。
火光一點點吞沒紙頁。
青梧問:
“姑娘,侯爺今日也送了信來,要燒嗎?”
我看向案上那封熟悉字跡的信。
裴臨川的字比從前瘦了許多。
我拿起來。
青梧以為我要拆,愣住了。
我卻只是把它放進火裡。
紙角捲起,很快成灰。
窗外雪落無聲。
我端起熱茶,掌心溫暖。
裴臨川。
我曾愛你愛到願意替你受盡刀兵。
也曾在無數個疼到昏死的夜裡,盼你回來抱抱我。
你不是全然不愛我。
可你的愛太遲疑,太輕易被別人分走。
而我的命,太貴了。
貴到不能再拿來證明誰愛不愛我。
這一生,我做過你的妻。
做過你的替身。
做過你戰功背後無人知曉的血肉。
從今往後,我只做沈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