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階跪盡，不見照雪_第四章 4第二日裴母要去寺里還願

第四章

4

第二日裴母要去寺裡還願，林驚雀陪著一起。

我原不想去。

可無塵住持讓人遞了話，說我的命燈近來不穩，若再不去，只怕願力反噬。

我知道，是時候問撤願之法了。

鎮國寺山門前，九百九十九級長階依舊。

我站在階下，想起三年前自己滿身是血爬上去的樣子。

那時我一心只求裴臨川平安。

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後悔。

無塵在禪房見我。

他看著我瘦得幾乎撐不起衣裳的身子，嘆了口氣。

“夫人，願由心起，也由心滅。”

“若要撤願，需你親自取下命牌。”

“只是你如今的身子，走完長階，怕要丟半條命。”

我問：“撤了以後，他會如何？”

“從此刀兵歸身，生死由命。”

我低頭喝茶。

茶水滾燙，我卻嘗不出熱。

寺外忽然傳來慘叫。

青梧衝進來。

“夫人，有刺客！”

下一刻，黑衣人破窗而入。

我眼前一黑，被人重重擊暈。

醒來時，我被吊在一座廢棄佛塔的左側。

塔頂漏風，繩索勒進手腕，血順著指尖滴下去。

對面吊著林驚雀。

她哭得聲音發啞。

“放了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侯爺不會饒過你們！”

為首的黑衣人笑了。

“我們就是要等鎮北侯來。”

“他殺我兄弟滿門，今日我也讓他嚐嚐割心的滋味。”

我垂下眼。

胸口忽然發燙。

替身願在牽動。

裴臨川來了。

馬蹄聲很快逼近。

裴臨川帶兵衝進廢塔時，第一眼看向林驚雀。

“驚雀！”

林驚雀立刻哭喊：

“臨川，救我！我好怕！”

我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黑衣人把刀架在機關繩上。

“鎮北侯，兩個女人，你只能救一個。”

“一個是你的正妻。”

“一個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選誰？”

裴臨川臉色驟白。

他看向我，眼底有明顯的掙扎。

那一瞬，我竟又生出一點可笑的希望。

也許。

也許他會選我一次。

裴臨川握緊長槍，聲音發啞：

“照雪......”

林驚雀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臨川，我不會武，我真的會摔死的！”

“你說過會護著我！”

裴臨川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已經做了選擇。

他飛身掠向右側，長槍挑斷繩索，將林驚雀穩穩抱入懷中。

我這邊的機關同時鬆開。

身體猛地墜下。

風聲灌滿耳朵。

我聽見他喊：

“照雪！”

但他懷裡抱著林驚雀。

來不及。

我摔在半截斷樑上，肋骨像碎了一樣。

青梧從外頭撲進來，哭喊著要救我，卻被黑衣人踹開。

裴臨川放下林驚雀，想朝我這邊衝。

林驚雀卻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臨川，小心！”

暗處弓弦驟響。

一支羽箭直奔林驚雀心口。

裴臨川幾乎沒有猶豫，轉身把她護進懷裡。

箭尖狠狠撞上他的胸甲。

甲片裂開。

他的胸前只滲出一道細細的血線。

而我胸口驟然炸開劇痛。

我低頭。

大片鮮血從衣襟湧出。

整座佛塔安靜了。

裴臨川也僵住了。

他看著自己胸口那道淺痕，又看向我胸前不斷擴散的血。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