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階跪盡,不見照雪_第六章 6裴臨川從鎮國寺回來

長階跪盡,不見照雪發布時間:2026-09-24作者:罐裝

第六章

6

裴臨川從鎮國寺回來,已是第二日清晨。

他跪完了九百九十九級長階。

額頭血肉模糊,膝蓋上的血把衣袍染成暗色。

無塵說,若想穩住我的命燈,須以血償血,以痛還痛。

他便從山門第一階跪起。

一階一叩首。

叩到最後,舊日被我擋去的痛,像遲來的刀,一道道回到他身上。

雁門關的箭痛。

黑水谷的斷骨。

寒石嶺的寒毒。

漠北夜襲的後背刀創。

他終於嚐到我這三年嘗過的滋味。

可那只是一夜。

我熬了三年。

他回到正院時,我已經醒了。

胸口纏著厚厚紗布,呼吸稍重一點,便疼得眼前發黑。

裴臨川走進來,腳步很輕。

像怕驚碎了什麼。

他在我床前跪下。

“照雪。”

我看著他額上的傷,平靜問:

“疼嗎?”

他眼眶驟紅。

“疼。”

我點頭。

“我也疼過。”

裴臨川喉結滾動,眼淚砸在地上。

“我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

“願簿、命燈、戰報,我都看過了。”

“是你救了我。”

“不是林驚雀。”

他伸手想碰我。

可到半空,又不敢。

“照雪,我錯了。”

我看著他。

“你錯在哪?”

他臉色一白。

“我不該不信你。”

“我不該抬驚雀為平妻。”

“我不該短你的藥材。”

“更不該在佛塔上選她。”

每一句,他都說得艱難。

像在親手剜自己的心。

我笑了笑。

“你不是不愛我。”

裴臨川猛地抬頭,眼裡燃起一點微弱的光。

我接著說:

“你只是覺得,我會永遠在原地等你。”

那點光又滅了。

他啞聲道:

“不是。”

我打斷他。

“是。”

“你會哄我,會給我披斗篷,會親自餵我喝藥。”

“可只要林驚雀一哭,你就會離開。”

“你心疼我,但不妨礙你委屈我。”

“你說我是正妻,所以該懂事。”

“你說她救你,所以我該退讓。”

“裴臨川,你每次都知道我會疼。”

“你只是覺得,我能忍。”

他跪在那裡,渾身僵硬。

我說完這些,已經累得喘不上氣。

青梧要扶我躺下。

裴臨川立刻起身想幫。

我避開了。

他的手空在半空,像被凍住。

“照雪......”

我閉上眼。

“我想休息。”

他站了很久。

最後低聲說:

“好。”

“我在外面守著。”

他真的守在外面。

一整夜。

我半夜疼醒時,看見窗紙上映著他的影子。

從前我病時,最想看見他。

如今他就在門外。

我卻沒有半點想叫他的念頭。

第二日,裴臨川處置了林驚雀。

她跪在正堂,臉色白得沒有血色。

“我沒有害姐姐。”

“我確實救過侯爺!”

裴臨川站在堂上,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你救的是皮外傷。”

“你明知軍中眾人把我不死不傷都歸功於你,卻從未解釋。”

林驚雀紅著眼。

“我怎麼知道還有什麼替身願?”

“我只知道,你每次醒來,看到的都是我。”

“我陪你出生入死三年,這也是假的嗎?”

裴臨川閉了閉眼。

“不是假。”

“但這不是你踩著照雪,做平妻的理由。”

林驚雀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直流。

“所以你現在全怪我?”

“裴臨川,要抬我為平妻的是你,短她藥材的是你,佛塔上選我的也是你。”

“你現在後悔了,就把我推出去?”

正堂一片死寂。

這話難聽。

卻是真的。

裴臨川臉色慘白。

我坐在屏風後,靜靜聽著。

林驚雀有錯。

她貪了不屬於她的恩,享了不該享的名。

可真正把刀遞到她手裡的人,是裴臨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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